“大宋雖大,卻是大而不強,都被那些繁文縟節縛住了手腳。一旦大戰開啟,莫說上下一心,反倒掣肘。
正所謂大道至簡,我等在梁山立這戰時條例,便是要破了這等積弊,每一粒糧草都用在實,每一分氣力都使在刀刃上!” 喬道清這話,正說到了上。
聞煥章放下茶盞,須長嘆道:“喬道長此言,可謂一語道破玄機。
那大宋朝廷,自太祖杯酒釋兵權以來,重文抑武,法度雖多,卻如蛛網一般雜,層層疊疊之下,反把自己的手腳縛了。
就說糧草排程,一道將令從汴京傳到邊關,不知要經多衙門簽押蓋印,等糧草真個運到軍中,黃瓜菜都涼了!
我等立這條例,便是要化繁為簡,權責分明,方能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搶得先機。”
頓了一頓,他目掃過案上的紙卷,又道:“只是條例雖好,執行最是要。若只是一紙空文,與大宋那些虛文又有何異?
依老夫之見,除了條例之外,當另設監察之職,由寨主親自選心腹之人,巡查各款條例的執行況,一旦發現有推諉扯皮、奉違的,便按軍法嚴懲不貸,方能確保這條例落到實。”
趙復聽了這話,心中自是瞭然,也不放在心上。
他深知當年自己定下的法度,本是為保大宋江山永固,奈何後來趙義狼子野心,把好好的局面走得歪了,才釀今日這積弊叢生的景。
只是這些前塵往事,他也不多想,既得了重生的機緣,自當把這顛倒的乾坤,重新整頓過來。
當下西人又對著條例,細細增補修改了一番。
蕭嘉穗本就不耐煩這等咬文嚼字的勾當,提了幾點意見之後,便不再言語,坐在一旁,兀自出神。
聞煥章見了,不由把臉一沉,喝道:“你這廝!今日在此商議軍國重事,怎敢如此心不在焉?”
蕭嘉穗被這一聲喝,猛地回過神來,臉上先紅了一紅,隨即撓了撓頭,苦笑道:“聞先生息怒,非是我敢怠慢,只是方才忽然想到一樁事,一時走了神。”
趙復見了,便笑道:“不知蕭先生想到了甚麼事,不妨說出來,我等一同商議。軍國大事,本就該群策群力,你有甚麼想法,正好說與我等聽聽。”
“也說不上甚麼軍國大事,只是小弟有一事想不明白。” 蕭嘉穗道,“自太祖皇帝杯酒釋兵權以來,大宋天下,幾無私軍,便有,也不過三五百人,不足為懼。
只是呼延家世代為將,怎地能在這大宋朝廷裡立足,還手握這般銳的連環馬軍?
要知道這連環馬陣,非尋常將能練,所需的軍械、戰馬、糧草,耗費極大,若無朝廷傾力支援,斷難軍。小弟左思右想,總想不其中關節。”
這話一齣,聞煥章、喬道清都停了話頭,齊齊陷了沉思。
聞煥章捻著頷下鬍鬚,眉頭鎖道:“這話正問到了上。呼延家在大宋軍中,素有名,呼延贊更是開國名將,朝廷怎會容這等將門世家,統領這許多兵馬,還是重灌鐵騎?”
喬道清也介面道:“依貧道看來,此事恐非表面這般簡單。朝廷向來猜忌武將,尤其是手握兵權的世家大族,更是日夜提防。呼延灼能統領這連環馬軍,背後定有緣故,莫不是朝中有人暗中扶持?還是為了北邊遼,才特地設的這支軍馬?”
趙復聽了蕭嘉穗這番言語,思緒卻猛地飄回了百餘年前,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那員小將慷慨激昂的聲音:“家!末將呼延贊赤心殺賊,能為國事戰死沙場,便是畢生之幸!”
“家!您擢末將為東班頭領,己是天高地厚之恩,如今又要升末將為驍雄軍使,末將何德何能,敢此重恩!”
“家!這馬端的是神駿!那些真番子,怎生養出這等高大雄駿的戰馬!”
“家!剩下這些戰馬,不如都與末將!我呼延家有世代相傳的騎兵陣法,便是當年前燕慕容恪大破冉閔的連環馬!這些馬既沒選靜塞軍,便由末將來練,日後收復燕雲,也好契丹人見識我大宋鐵騎的厲害!”
“家!家,家……寨主……寨主,寨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