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深寒,天沉得早,細雪簌簌落個不停,將臨安鎮西固巷裹進一片素白靜謐裡。
樊家小院的木門輕掩,簷角垂著細冰稜,屋暖燈昏黃,映得一室安穩。
樊長玉放輕了腳步,一步步挪到床邊,指尖輕輕替榻上睡的攏了攏被角,作得生怕驚擾了半分。
床榻上的人面清淺蒼白,呼吸細弱,一看便是子素來不健朗的模樣。
小妹樊長寧踮著腳尖,悄無聲息湊到燭臺邊,鼓起腮幫子輕輕一吹,燭火“噗”地滅了,只餘下窗外雪淺淺進來。
兩姐妹相視一眼,輕手輕腳退出房間,緩緩合上了木門,沒發出半分聲響。
洗漱畢,兩人在一張床上,被窩裡暖烘烘的。
小小的長寧往長玉懷裡了,聲語,帶著孩特有的糯意:“二姐,今日在醫館,我看見大姐揹著我咳了好幾次……”
樊長玉抱著妹妹的手微微一蜷,指節輕輕收,心頭意翻湧。
冬日嚴寒,本就是弱之人最難熬的關口,自爹孃去後,大姐樊知妧便撐著病重開了醫館,本就虛虧的子,哪裡經得起這般勞。
沉默片刻,聲音放得極輕:“等明日我去陳家殺完年豬,順路買些陳皮糖回來。”
“你大姐總揹著我們不肯喝藥,有糖著苦味,總能肯咽幾口。”
長寧在懷裡乖乖嗯了一聲,小腦袋蹭了蹭:“我會乖乖看著大姐,一定盯著喝藥。”
樊長玉抬手,輕輕了妹妹的發頂,低聲哄道:“快睡吧。”
夜漸深,小院徹底靜了下來。
隔壁屋,榻上睡的眉峰微蹙,蒼白的額間沁出一層薄汗,似是墜了什麼掙不開的夢魘。
“勿怨,勿恨,好好活下去。”
信裡的最後一句,一遍遍在樊知妧腦海裡盤旋,揮之不去。
像一細弦,輕輕勒著的心口。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終於泛起一層微茫的亮。
樊長玉早早起收拾妥當,準備往鎮上陳家去殺年豬。
出門前仍不放心,一遍遍叮囑長寧,今日務必看好大姐不許太過勞累,更不許撐著去醫館坐診。
巳時三刻,樊知妧緩緩睜開眼。
從枕下輕輕出一支玉簪,指尖攥住。
簪是上好的羊脂玉溫潤通,上面細細雕著兩朵相依的並蓮,紋路細膩一看便知是極珍重的舊。
著玉簪,眼底緒沉沉無人能懂。
“大姐——”
門外傳來長寧清脆的聲音,小姑娘著門框眉眼彎彎:“寧娘醒啦,等著大姐給我扎小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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