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傳》第49章 歸朝(1)

作者:葯谷的青山七海·14天前

洪武十九年,十一月初一。

南京城下了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不大,細細的,從清晨一首飄到午後才停。宮牆上的琉璃瓦覆了一層薄白,太池的水面結了一層薄冰,岸邊的枯柳掛滿了冰凌,風一吹叮叮噹噹地響。

朱雄英站在暖閣門口,看著院子裡的雪。老槐樹禿禿的枝幹上落了薄薄一層,像誰用筆在上面畫了幾筆。李德全從屋裡出來,手裡捧著一件狐皮披風,二話不說就往他上披。

“殿下,天冷了,不能大意。”

朱雄英沒有拒絕。狐皮披風很暖,領子著脖子,的。他攏了攏披風,邁步朝奉天殿走去。今天上朝,不能遲到。

奉天殿上,朱元璋今天穿了一件玄的常服,頭上裹著網巾,面如常。他的氣比上個月差了一些——冬天了,老寒又開始疼了,走路雖然不用人扶,但誰都能看出他在撐。

“有事早奏。”

兵部尚書出列,奏報的是廣東、浙江水師的經費問題。庫的銀子己經撥下去了,兩省的水師建設進展順利。廣東的造船廠又造了五艘戰船,浙江造了三艘。水兵的招募和訓練也在按計劃進行。

朱元璋聽完,點了點頭。“銀子花出去了,要看到效果。明年開春,朕要看到廣東、浙江的水師能出海巡邏。”

殿安靜了一瞬。出海巡邏——這是朱元璋第一次明確要求水師執行任務。

退朝後,朱雄英走出奉天殿,站在丹陛上,手接了幾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就化了,只剩一點涼意。他抬頭看了看天——灰濛濛的,雲層很厚,像是還要下。

十一月初五,朱雄英收到了趙瑁的信。

信是從泉州寄來的。趙瑁說,藍玉的己經好了,但還是不怎麼出門。他每天在院子裡坐著,看天,看雲,看飛鳥。趙瑁去看過他幾次,給他帶了些福建的特產,他收了,道了謝,然後繼續坐著。趙瑁在信的最後寫了一句——“藍將軍的頭髮全白了。”

朱雄英將信看了兩遍,放在燈上燒了。頭髮全白了。藍玉今年才西十多歲,頭髮全白了。不是老,是愁。愁自己回不去了,愁自己沒用了,愁自己這一輩子就這樣了。

十一月初八,朱雄英去了鳴寺。

道衍在方丈室裡烤火。炭盆裡的炭燒得通紅,熱氣撲在臉上,暖融融的。朱雄英在他對面坐下,出手烤了烤火。

“小殿下,藍玉的頭髮白了。”道衍捻著佛珠,面平靜。

“大師知道了?”

“貧僧猜的。一個人從高摔下來,頭髮不白才怪。”道衍倒了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小殿下,您覺得,藍玉還能翻盤嗎?”

朱雄英想了想,說:“不能。他摔得太重了,爬不起來了。”

“那您還擔心他嗎?”

“擔心。擔心他做傻事。”

道衍點了點頭。“小殿下擔心得對。一個人從高摔下來,最怕的不是摔死,是摔不死。摔不死,就會想爬上去。爬不上去,就會做傻事。小殿下,您要想辦法讓他安下心來。”

“怎麼安?”

“讓他知道,他雖然回不去了,但朝廷不會忘了他。給他一個虛職,一個面,讓他安安穩穩地養老。他不鬧,就是朝廷的福氣。”

十一月初十,朱雄英在文華殿給朱元璋寫了一封奏疏。他在奏疏中替藍玉說了幾句話——藍玉在福建水師勞苦功高,雖然有過錯,但己經到了懲罰。如今他不好,不宜再勞軍務,請求給他一個虛職,讓他回京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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