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蕪的眼睛裡，那團燃燒了不知多年的火焰，終於開始熄滅。
不是突然滅的，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像燭火燃盡了最後一滴油，掙扎著亮了一下，然後歸於沈寂。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像一口被含了太久的藥，終於嚥了下去。
“禾雪晝。”他了這個名字，聲音已經恢覆了平靜，“如果有來生……我不要遇見你了。”
禾雪晝沒有說話。
墨蕪抬起頭，最後看了他一眼。
那雙猩紅的眼睛裡，瘋狂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種深深的、滲骨髓的疲憊。
“太疼了。”他說。
然後他的開始消散，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化作黑的灰燼，被歸墟的風吹散。那些灰燼飄向封印陣的裂痕，飄向歸墟深那片永不停歇的混沌，像一群歸巢的倦鳥。
他沒有掙扎，沒有嘶吼，沒有像以前那樣歇斯底里地喊“我不甘心”。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消散了，像一場下了太久終於停了的雨。
崑崙鏡碎片失去了澤，變一堆普通的、黯淡的玻璃片，散落一地。
歸墟的風還在吹，但混沌的氣息似乎在減弱，像是在這個執念了不知多年的靈魂消散之後，終於得到了一息。
禾雪晝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黑的灰燼消失在裂痕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走向陸鶴津。
陸鶴津還跪在那裡，襯衫上的跡已經乾涸，變暗褐的痕跡。他的臉上有幾道淺淺的痕，角的傷口還在往外滲。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從禾雪晝出現的那一刻起，那雙眼睛就一直亮著，亮得像兩顆被雨水洗過的星星。
禾雪晝在他面前蹲下來，手，用袖子輕輕去他角的跡。
“疼嗎？”禾雪晝問。
陸鶴津搖了搖頭。
“騙人。”禾雪晝說，聲音有些啞，“你每次都說不疼，每次都在騙人。”
陸鶴津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次真的不疼。”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來了，就不疼了。”
禾雪晝的手頓了一下。
“你這個人。”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很低，“每次都這樣。每次都瞞著我，一個人扛著。在人間是這樣，在九重天是這樣，在歸墟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陸鶴津張了張，想解釋，但禾雪晝沒給他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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