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這麼好騙麼。撒謊都不找個好點的由頭搪塞。
依舊是那套倔強的說辭,但喻綏聽出了不同。
聲嗓裡強撐的平穩之下,是被酷寒凍僵的滯。
被鎖鏈錮在絕壁之上,單薄的袍在罡風中獵作響,墨髮凌飛舞,長睫與眉梢凝結著冰晶,臉已不是蒼白,而是泛著青灰。
舊傷被寒氣不斷侵蝕,寒針反覆穿刺骨髓。
沈翊然直著背脊,哪怕瓣已被凍裂又咬破,也不肯洩半分弱,只洩出幾聲悶咳,“咳咳…咳……”
喻綏的心臟悶痛蔓延。眸暗沈如永夜,舌尖卻頂了頂腮,角忽而扯出毫無笑意的弧度,語調也恢覆了幾分慣有的輕佻,對著玉牌道:“嘖,人這的病,看來是改不了了。”
他停了半秒,說辭沒過腦,蠱般落在一素白,清冷如謫仙卻又狼狽不堪的人耳邊,“這樣吧?你若肯說兩句好聽的,服個……本尊便勉為其難,破例救你這一回。如何?”
“不、必。”沈翊然的回應頓也沒頓立刻傳來,咬得極重,從冰封的間艱難出,他再不好也抗拒疏離。
話音未落,似乎牽了傷勢或是寒意,玉牌那頭又傳來幾聲抑不住的低咳,聽得人揪心。
這下好了,非要炮那一句,喻綏隔空,抬手扇了自己一掌,現在連幫個忙都尋不著名正言順的由頭了。
嘖,要不找補一句。就說仙君有骨氣,本尊就欣賞你這樣的人……怪怪的,算了。喻綏放棄虛偽的挽救和掙扎。
於是咳聲未止之際,拂雲崖上,正承著罡風酷刑,意識都已有些渙散的沈翊然,忽覺肩頭一沈。
溫暖到灼燙的暖流,毫無徵兆地自他肩頸延開來,呼吸間便驅散了刺骨髓的寒意。磅礴而溫和的生機,裹著悉到令他靈魂微的尊貴氣息。
一件水藍的披風,彷彿由最澄澈的天水與流霞織就,此刻正輕輕籠在沈翊然上。
披風邊緣氤氳著如夢似幻的淡淡奕奕流,芒如有生命般流淌,仔細看去,流中約有金紅的凰翎羽虛影翩躚現。
披風看似輕薄,卻將狂暴的罡風與徹骨的寒氣隔絕在外,裡熨帖,讓沈翊然恍若被凰張開的羽翼懷抱。
不必多想,也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某人的氣息從來不容忽視。
沈翊然僵在原地,連咳嗽都止住了。
披風帶來的暖意滲冰冷的四肢百骸凍僵的重新開始流,麻痺後的刺痛與覆蘇的痠讓他呼吸都重了。
突如其來的庇護,若燒紅的烙鐵,燙在他驕傲與屈辱織的心上。沈翊然知道比七零八碎的緒先一步來的是安心,前所未有的安心。
讓他妄自菲薄的同時,想那人究竟圖他什麼。
自己究竟有什麼值得他費心費力的?
沒有。沈翊然得出結論。
他沒什麼值得人圖謀的。
沈翊然垂下眼簾,濃的睫上冰霜消融,化作小小的水珠。蒼白的臉上浮起緋紅。他抿著失去的,良久,才對著玉牌重複,“……尊上不必如此。”
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言語,用盡了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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