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阿然相信我麼
喻綏想帶阿然去看漠北的星河,那兒的夜空低得彷彿手就能摘下一把碎鑽。
他想帶阿然去聽南海的聲,在礁石上並肩坐到天明,等日出將海面染緋,他便側過頭去,一個浸滿鹹溼海風的吻。
喻綏還想帶阿然去吃遍塵界的小食,糖葫蘆、桂花糕、蟹黃包、酒釀圓子……
只要不吃糖炒板栗一切都好說。
阿然嗜甜,見了虞城的餞鋪子定然走不路,喻綏便站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阿然把每一顆都嘗一遍,然後手抹去他角沾的糖霜。
怎麼不能多給他幾日呢……剩這麼幾個時辰怎麼夠啊。
想著想著,喻綏角便不自彎了起來,他正要說“我們去吃桂花糕”,話未出口,便被人冷聲截斷,“你救他們了麼?”
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喻綏的笑僵在邊。
沉默驀地在兩人之間瘋長,像藤蔓纏上嚨,勒得人不過氣。
廊下的燈籠不知何時滅了一盞,影暗了半寸,落在沈翊然側臉上,廓冷如刀削。
沈翊然覺出喻綏抱著自己的手臂鬆了些許,不再是方才那副無賴撒的模樣。
他偏過頭,終於肯看向喻綏的臉,笑意已經褪得乾乾淨淨,眉宇間籠著一層灰敗的倦意,和霜打過的枯葉沒兩樣。
沈翊然心了下,卻分毫未,又問了一回,“你救他們了麼?”
喻綏救他們了麼?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雲錦配的藥能不能救人,能救多,能活多,他都不知道。
他只是取了六滴心頭,然後把那些給雲錦,就跟甩手掌櫃一樣,什麼也沒管了。
喻綏不知道那些有沒有用,不知道那些跪在地上磕頭的人有沒有被救活,不知道抱著孩子的婦人,磕破了額頭的老者,躺在地上等死的年,有沒有等到那口藥,有沒有燃起生的希。
喻綏不知道。
喻綏的心連著魂都怔了,鋪天蓋地無力的,將他整個人淹沒的浪。沮喪砸得他懵了一瞬,接踵而來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的,連自己是誰都忘了的茫然。
“啊?”喻綏恍惚。
腦海裡閃過了許多畫面,灰敗的臉,磕破的額頭,哭瞎的眼睛,發不出聲音的。畫面一張張地在喻綏腦海裡翻過去,織人不過氣的書。
喻綏竄上些怨念。
不是對沈翊然的,是對自己的。
他怎麼能忘了呢?怎麼能在外面那些人還在苦,還在等死的時候,在這裡想什麼去塵界玩呢?
他怎麼能這樣?他怎麼能這麼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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