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汽猛地升起來，模糊了的臉，用勺子攪了攪鍋裡的東西……是一鍋稀粥，米水多，稀得能看見鍋底，舀了三碗，端到桌上。
男人沒有，人也沒有催，男孩從牆角站起來，走到桌邊，端起一碗粥，吹了吹，喝了一口，燙得了一下脖子。
人端起另一碗粥，放在男人面前，男人的肩膀抖了一下，像被驚醒了。
他慢慢抬起頭，出一張疲憊的、被風霜刻滿了紋路的臉，他的眼睛是紅的，眼白上佈滿了。
他看了一眼碗裡的粥，又看了一眼人，然後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燙，但他沒有吹，就那麼喝了下去，嚨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人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自己那碗粥，看著碗裡稀薄的、能照見自己臉的米湯。
的了一下，聲音很輕，“媽的後事……辦完了。”
男人的手頓了一下，握住了人的手，他的手很糙，指腹上有厚厚的繭，握著人的手的時候，那些繭颳著人的皮。
人的眼眶紅了，把手從男人的掌心裡出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進裡。
“吃飯吧。”說，聲音穩了一些，“吃完了，把後院那塊地翻了，春天快到了。”
男人點了點頭，端起碗，這次喝得快了一些，兩三口就喝完了。
他把碗放在桌上，站起來，從門後拿起一把鋤頭，走了出去。
男孩把最後一口粥喝完，了碗底，把碗放在桌上，跟著跑了出去。
人坐在桌邊，看著那兩個空了的碗，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拆那件舊外套上的補丁。
村西頭，第七戶人家。
門關得很，門板上有一道裂，從門板的上端一直裂到下端，裂不大，剛好能讓人從外面看見屋裡的一線。
後院，一個男孩蹲在水缸旁邊，他大概十三四歲，頭髮又黃又枯，像一把被太曬乾了的稻草。
他的服也髒，袖口和領口黑得發亮，像是很久沒有洗過。
眼眶是紅的，他的角卻彎著，在無聲說著什麼，沒有聲音，但口型能看出來。
是一個人的名字，一個他了十幾年、每次的時候都會本能地一下脖子的名字。
那個名字是，爹。
他的爹死了，燒得渾發燙，咳，咳出來的濺在牆上。
他當時端著藥碗站在床邊，看著他爹咳，就那麼站著。
他爹死了之後，他哭了一次，不是傷心，是開心
他娘在旁邊哭得死去活來，他也跟著哭，眼淚是鹹的，但心裡是甜的。
那種甜，像在黑暗中待了很久很久的人突然看見了一線。
他怕娘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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