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並轡習武，同案攻讀，日篤。這日午後，兩人剛結束一騎練習，正於場邊歇息飲水，忽見楊虎引著楊府一名老管事匆匆而來。老管事滿面紅，手中捧著一卷加印的公文，見到楊堅與劉備，連忙上前躬行禮。
“主，劉公子，大喜！大喜啊！”老管事聲音因激而有些抖，將公文呈上，“府裡剛接到的訊息，幽州涿郡的察舉文書己至尚書檯備案——劉玄德公子，被舉為孝廉了！”
“什麼？！”劉備手中水囊“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清水汩汩流出，他卻渾然不覺。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當場，眼睛死死盯著那捲公文，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楊堅雖早有安排，此刻見事落定，心中也是一塊大石落地，湧起由衷的喜悅。他上前一步，從老管事手中接過公文，迅速瀏覽一遍，確認無誤後，轉看向仍於巨大震驚中的劉備，將公文輕輕遞到他面前，微笑道：“玄德兄，恭喜！涿郡今歲孝廉，正是兄臺！”
劉備的雙手劇烈地抖起來，了幾次，才勉強接過那捲輕飄飄卻又重逾千鈞的帛書。他的目落在自己的名字和“孝廉”二字上，反覆確認，眼眶瞬間紅了。鼻尖酸難當，嚨彷彿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孝……廉……我……劉備……”他喃喃自語，聲音哽咽。下一刻，這個素來沉穩、喜怒不甚形於的年輕人，猛地轉過，面向楊府的方向，起袍，推金山倒玉柱般，“咚”地一聲雙膝跪倒在地！
“楊公！楊世伯！大恩……大恩……”他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順著沾染塵土的臉頰滾滾而下，話語斷斷續續，竟似泣不聲。這不僅僅是得到一個出，這是對他多年堅持的肯定，是照亮他晦暗前途的第一道曙，更是楊氏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扶持！這份恩，山高海深！
楊堅連忙上前攙扶：“玄德兄，快起來！此乃兄臺德才所致，我楊家不過順水推舟……”
“不！”劉備猛地抬頭，臉上淚痕縱橫，眼神卻無比清明堅定，他握住楊堅的手臂，力道之大，讓楊堅都微痛，“賢弟！備豈是懵懂無知之輩？涿郡劉備，一介寒微，織蓆販履，名不見經傳！若無賢弟青眼，若無楊公、楊世伯鼎力舉薦，這孝廉之位，豈能落於我？此恩此德，備……備百死難報！”說著，又要叩首。
楊堅用力將他扶住，正道：“兄臺若再說報恩，便是瞧不起我楊堅，瞧不起我楊家識人之明！我輩相，貴在志同道合。他日兄臺若能造福一方，匡扶社稷，便是對我，對楊家最好的回報！快起來，地上寒涼！”
在楊堅和黃忠等人的連聲勸攙扶下，劉備方才起，但淚水依舊止不住。他攥著那捲公文，彷彿攥著未來的全部希與責任。
激的心稍平，劉備立刻道：“賢弟，備當立刻城，拜謝楊公與楊世伯天高地厚之恩！”
“正當如此，我陪兄長同去。”楊堅點頭。
兩人匆匆沐浴更，換上整潔莊重的袍，乘車疾馳城。楊府之中，楊賜與楊彪早己在正堂等候。見到劉備與楊堅聯袂而來，楊彪臉上出溫和的笑意，楊賜則微微頷首，目中帶著長者對後輩的嘉許。
劉備進得堂來，無視楊堅示意不必多禮的眼神，再次整肅冠，趨步上前，向著端坐於上的楊賜，以及一旁的楊彪，行了最莊重的大禮。
“涿郡劉備，拜謝楊公，拜謝楊世伯！公等不以備卑鄙，猥自枉屈，竭力舉薦，使備得沾孝廉清名，踏仕途。此恩如同再造，備雖肝腦塗地，不能報萬一！唯有謹記教誨，砥礪德行，勤勉公務，他日若得尺寸之位，必以民為本，以國為念，絕不負公等今日提攜之德！”他聲音洪亮，雖竭力平穩，仍帶著一抑不住的抖，言辭懇切，字字發自肺腑。
楊賜捋須，緩緩道：“玄德請起。孝廉之薦，首重德行才學。汝在盧子幹門下，勤學守禮，仁厚之名，老夫亦有耳聞。更兼心懷黎庶，志存高遠，此正國家所需之良材。你自此以後，戒驕戒躁，勤學實務，勿負此‘孝廉’二字清名，勿負朝廷選士之意，亦勿負……親朋師長之。”最後一句，目似有意無意掃過楊堅。
楊彪也溫言道：“玄德不必過於謙抑。路己為你鋪就一段，往後如何行走，能至何方，全在你自。你善自珍重，好生為之。”
劉備再拜教，心中暖流激盪，唯有連連稱是。
離開楊府，劉備又鄭重提出要去緱氏山拜謝恩師盧植。楊堅自然陪同。兩人騎馬出城，再赴緱氏山。冬日山道清冷，盧植書院中卻依舊書聲。
聞聽劉備到來，且己被舉為孝廉，盧植很是高興，在書房中接見了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因激和奔波而面微紅、眼神卻異常明亮的學生，盧植嚴肅的臉上也出些許笑意。
“玄德，你能得此出，甚好。”盧植聲音依舊沉穩，“然需知，孝廉僅是起點，而非終點。仕途之上，荊棘遠多於坦途。你仁厚，此乃長，卻亦需知剛並濟，明辨忠。日後為政，當以鄭康所授經義為本，以民生實務為要，持以正，事以公。若有疑難，可多與文先（楊彪）、堅兒商討，亦可來信於為師。”
劉備躬聆聽，恭謹答道：“恩師教誨，弟子銘記於心。必當時時自省，勤政民，絕不敢有辱師門，有負薦主。”
盧植點頭，又勉勵了幾句，目轉向楊堅，眼中深意不言而喻。
從緱氏山返回時，天己晚。星月初上，寒風料峭，但劉備心中卻如火炭般滾燙。這一日的經歷，宛如夢中。他回首向巍峨的城，又看向旁並騎而行、一首默默支援他的楊堅，中豪與激織，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吐息，在冬夜凝白霧。
“賢弟，”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道上格外清晰，“今日之恩，今日之勉，備……永世不忘。前路漫漫，願你我，始終同心。”
楊堅勒住馬，看向劉備，在星下，這位未來昭烈帝的眼中，閃爍著無比堅定的芒。他微微一笑，出手：“固所願也，不敢請耳。玄德兄，前路雖遠，行則必至。你我，共勉之！”
兩隻有力的手，再次握在一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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