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一人,年約三十許,面容清雅,三綹長髯,著錦袍便服,未戴冠冕,卻自有一灑之氣,正是陳留太守張邈張孟卓。他旁左右,分立著數位氣度不凡之人,有綸巾儒服的文士,有錦華服的世家子弟,亦有著袍的郡中屬吏。
見劉備車馬儀仗到來,張邈朗笑一聲,率先迎上數步。
劉備早己下馬,快步上前,躬長揖:“涿郡劉備,拜見張府君!勞府君與諸位賢達親迎,備惶恐!”
張邈手虛扶,笑道:“玄德何須多禮!爾乃陛下親封的陸城亭侯,朝廷欽命的郡丞,更是名北疆的英雄。邈忝為地主,理當相迎!” 他話語爽朗,目在劉備面上停留,又掃過後方肅立的楊堅、張飛等人,尤其在賈詡所乘車駕稍作停留,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審度。
“府君過譽,折煞劉備了。” 劉備態度恭謹而不卑不。
張邈便引薦旁諸人:“來來,玄德,見過我陳留賢達。這位是郡丞曹掾,李瓚李公節;這位是郡尉,王肱王子全;這位是功曹史,衛茲衛子許(注:衛茲,陳留襄邑人,史上曾資助曹起兵);這位是主簿,邊讓邊文禮(注:邊讓,陳留名士,以才辯聞名,史上為曹所殺)……”
劉備一一見禮,態度謙和。邊讓約三十出頭,相貌俊朗,神間頗有幾分矜傲,見禮時只是微微頷首,目卻在楊堅上多停留了一瞬,顯然對這位弘農楊氏子弟更興趣。
張邈又介紹了幾位本地大族的代表,如襄邑衛氏、己吾典氏、外黃範氏等子弟,以及幾位在陳留遊學或居的名士。場面熱鬧而不失秩序,顯示出張邈在陳留頗得人心,且組織得力。
楊堅隨劉備側,亦從容與眾人見禮。他氣質清華,言談得,很快便與幾位年輕士子攀談起來,尤其是衛茲,因其族弟衛觀的關係,對楊堅格外熱幾分。
張飛、呂布等人則按轡立於護衛隊中,雖未上前,但那彪悍之氣,仍令不前來迎接的世家子弟側目私語。
一番寒暄,張邈笑道:“玄德一路辛苦,驛館早己備好。且先安頓人馬,稍作歇息。今晚,邈在府中設下薄宴,為玄德接風洗塵,還請務必賞,也讓諸位同僚、賢達,與玄德多多親近!”
“謹遵府君安排,備必準時赴宴。” 劉備拱手應下。
隊伍城,引來不百姓圍觀。陳留城郭雄偉,市井繁華,不愧為中原大郡。驛館位於城西,頗為寬敞潔淨,張邈顯然用心安排過。
安頓下來後,劉備召集楊堅、賈詡、張飛等核心人員於室。
“文和先生,觀今日迎迓之勢,有何見教?” 劉備首先問道。
賈詡沉片刻,緩緩道:“張孟卓為人豪爽,好遊,名不虛傳。今日出城相迎,禮儀周全,排場不小,既示親近,亦存考量之意。其所引薦諸人,郡中屬吏以李瓚、王肱為首,此二人神恭謹,應是循吏;衛茲目沉穩,似有幹才;邊讓……才名雖著,然傲,侯爺稍後宴上,對其言論可聽之,毋須深辯。其餘世家子弟,多半是來看熱鬧,或存結之心。宴無好宴,然亦是侯爺立威揚名、初會陳留人之機。”
劉備點頭:“先生所言甚是。我等初來乍到,當以穩為主,廣結善緣,察言觀。”
楊堅補充道:“兄長,張府君看似放達,然能穩坐陳留,必非僅靠豪爽。宴上或有試探,尤其是對兄長施政志向、與各方關係等。兄長可秉持‘忠君、安民’之本心應對,至於紛擾,可稍稍示以‘遠離中樞,專心郡務’之態。”
“正該如此。” 劉備深以為然,又對張飛等人道,“翼德、奉先、漢升、公驥,今晚宴集,你等不必同往,留守驛館,整飭部曲,謹守門戶即可。文和先生與我、延昭同去。”
眾人領命。
華燈初上,太守府邸己是燈火通明,車馬盈門。
宴設於府中開闊的“聚賢堂”。張邈坐於主位,其左首設一尊席,自是劉備之位,楊堅與賈詡席位稍次。其餘郡中重要員、名士、大族家主或代表,依序而坐,濟濟一堂,不下五六十人。竹之聲悠揚,婢僕穿梭如織,氣氛熱烈。
劉備與楊堅、賈詡準時赴宴,又是一番見禮。張邈親自將劉備引上座,舉止親切。
酒過三巡,餚饌紛陳。張邈舉杯祝酒,無非是歡迎劉備、願同心治理之類。眾人齊飲,氣氛融洽。
然而,正如賈詡所料,宴至中段,試探便來了。
首先發難的是主簿邊讓。他趁著酒意,捻鬚笑道:“久聞劉侯塞外神箭,威震鮮卑。不知侯爺對如今北疆局勢,有何高見?我陳留雖中原,然邊事關乎國運,亦願聞其詳。”
這話看似請教,實則含考量——你一個靠邊功出名的武將,來到文風鼎盛的中原大郡,可懂得治國安邦之道?許多目頓時聚焦在劉備上。
劉備放下酒杯,神平靜:“邊先生垂問,備不敢言高見。北疆之事,首在‘’與‘防’。之以德,使其歸化;防之以武,保境安民。然備以為,邊疆之安,本在於中原之治。中原富庶,教化昌明,西方自會歸心。譬如陳留,若能政通人和,百姓安樂,便是對邊關最大的支援。備今為郡丞,願傾力輔佐張府君,使陳留為天下安穩之基石,此亦是為國戍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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