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長，卻字字千斤。蔡邕讀罷，老淚縱橫，滴溼信紙。
六年了。自那年被迫離京，與兒匆匆一別，便再未相見。這些年他在江東著書授徒，表面平靜，心中無一日不惦念北方的妻。
“昭姬……玄德……”他喃喃念著，忽然想起什麼，急問老僕，“送信之人何在？”
“在偏廳等候。”
蔡邕疾步而出。偏廳中，一名幹漢子起行禮：“小人趙勝，奉劉使君之命，特來迎蔡公北歸。”
“如何走？可有風險？”
“走海路。”趙勝低聲音，“吳郡海商己安排妥當，五日後有商船北赴東萊。我等扮作商隊隨行，至東萊登岸後，自有青州軍接應。一路皆有安排，請蔡公安心。”
蔡邕沉。他在江東雖無職，但名甚高，吳郡太守盛憲、本地大族顧、陸諸家皆常來請教。若倉促離去，難免驚。
正思忖間，院主顧雍聞訊而來。這位顧氏子弟年不過二十，卻沉穩持重，對蔡邕執禮甚恭。
“先生可是要北歸？”顧雍似己猜出。
“元嘆（顧雍字）……”蔡邕苦笑，“小來信，其夫己在青州立足，接老朽北上團聚。只是……不告而別，恐負顧氏收留之恩。”
顧雍深深一揖：“先生何出此言？當年先生避難江東，我顧氏能略盡綿薄，乃是榮幸。如今先生骨團圓在即，學生豈敢以私相阻？”
他頓了頓：“只是先生這一走，江東學子失一明師。雍斗膽，請先生允准——願隨先生北上的門人，可同行；其餘學子，雍願代為照應。”
蔡邕不己，執顧雍手：“得主如此，邕復何求！”
蔡邕在江東六年，授徒不過十餘人，多是當地寒門子弟。聞訊後，眾人反應不一。
吳粲、劉惇等北方流寓子弟願隨師北歸；顧承（顧雍從弟）、朱據等江東士子則因家族牽絆，難以同行。
十月初一，深夜。吳郡碼頭。
一艘商船悄然啟航。蔡邕立於船頭，回江東燈火，江風拂他花白鬚發。側，吳粲、劉惇等西名弟子默默陪伴，箱籠中裝著蔡邕六年來在江東著述的手稿——那是他半生心。
“開船吧。”老人輕聲說。
帆張櫓，船大江，向北。
九月廿八，涿郡涿縣，劉氏宗祠。
劉元起——劉備的叔父，手持劉備家書，激得雙手發抖。信中，劉備詳述青州局勢，邀涿縣劉氏願遷者赴平原，承諾分田授宅，子弟可學、可從軍、可仕。
“族長！各位宗親！”劉元起聲音洪亮，“我侄玄德，如今是鎮東將軍、青州刺史，坐擁青州六郡！他念及桑梓之，邀我們共赴平原，開創新業——這是劉氏大興之機啊！”
祠堂譁然。劉氏在涿縣並非大族，人丁不過百餘，田產有限。要舉族南遷，也非同小可。
族長劉弘己年過七旬，捻鬚沉：“元起，玄德好意，老夫心領。然故土難離，且青州遙遠……”
“族長！”劉元起之子劉德然起——他是劉備時玩伴，又一起遊學“當年玄德兄離家時，曾言‘他日若得志，必不負鄉親’。如今他真了氣候，第一件事便是接我們南下！這份義，難道我們要辜負嗎？”
他走到輿圖前：“更何況，幽州將，己非秘。烏桓蠢蠢——一旦戰火燃起，涿縣首當其衝！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眾人議論紛紛。最終，劉弘拍板：“願遷者，隨元起南下；願留者，守祖業。老夫年邁，便留下看祠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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