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茉將從赤淵聖地俘獲的商賈男人押解至玉門關偏帳,此人雖武功被廢,卻始終閉口不言。姜茉並未刑,只命醫每日熬製摻了安神散的湯藥,連續三日喂他服下。到第四日晨間,男人終於在藥作用下神恍惚,盯著帳外巡邏士兵的皮靴口而出:“地脈之眼……不是死……它只聽脈召喚……”醫正為承之換藥的手猛地一頓,紫黑黏從孩子指尖滴落,在銅盆裡濺起細小的煙霧。
姜茉蹲到男人面前,用刀尖挑起他腰間那枚刻著雲雷紋的玉佩:“說清楚,什麼樣的脈能召喚它?”男人眼神渙散,喃喃道:“南夏皇室……嫡系皇子……心口……”話未說完突然搐,七竅滲出焦黑沫。姜茉急點他頸側兩,卻到皮下蠱蟲鑽的凸起。果斷刀劃開男人襟,心口焦黑印記已蔓延至整個膛,皮寸寸裂,出底下蠕的黑蟲卵。
帳外突然傳來馬蹄聲,陸庭樾掀簾而,玄甲上沾滿漬。他先確認承之只是昏睡,才低聲道:“趙虎截住一隊輜重兵,在糧車裡搜出三箱南夏宮廷玉料。”他攤開掌心,半塊碎裂的龍紋玉佩在燭下泛著幽,“與祭壇老者上那枚,用的是同一種玉髓。”
姜茉將玉佩拼到一,缺口竟嚴合。想起陳大河死前喊的“全家富貴”,忽然意識到什麼:“影樞不是用蠱蟲控制所有人。像陳大河這樣的地方吏,或許只是被住了把柄——比如,他們親族中有人脈特殊。”轉去翻檢男人隨的油布包裹,從夾層裡抖出張泛黃的絹帕,上面用茜草畫著十二個孩的出生日期,末尾批註“丙午年七月,南夏六皇子承之,脈純淨度甲等”。
承之在昏睡中發出嗚咽,手腕淡紫紋路正隨著脈搏明滅。姜茉解開他領,心口竟也浮出同樣的焦黑印記,只是尚淺。指尖剛到那皮,自己小腹突然竄過一陣灼熱,眼前閃過無數碎片:消毒水氣味的走廊、嬰兒床的卡通掛飾、還有鏡子裡那張屬於兒園老師的臉。這些畫面與赤淵祭壇的石像在腦中瘋狂重疊,最後定格在銅鏡碎裂時老者詭異的笑容。
“茉娘?”陸庭樾扶住踉蹌的形。姜茉按住突突跳的太:“我好像……見過那個祭壇。”指向絹帕邊緣褪的圖騰,“這不是南夏文字,是簡漢字的變。‘重啟文明迴’後面被撕掉的部分,應該是‘實驗場重置’。”陸庭樾瞳孔驟,他想起徐相書裡“觀測者”一詞,突然明白姜梨漾在京城遭遇的是什麼。
帳外驟然響起號角,親衛老李衝進來嘶喊:“赤淵軍夜襲糧道!那隊輜重兵反了,正用火箭燒營!”陸庭樾抓起佩劍就往外衝,姜茉卻一把拽住他:“等等!承之不能留在這裡。”扯下承之頸間的長命鎖,鎖芯裡藏著惠妃留下的白玉螭龍佩——此刻玉佩正發出燙人的溫度,與承之心口印記同頻震。
兩人剛將承之抱進馬車,營地東南角轟然炸開。不是火藥,是某種粘稠的紫黑噴濺到帳篷上,所過之布料瞬間焦黑捲曲。那些叛變的輜重兵舉著特製盾牌,盾面鑲嵌著與地脈之眼同源的紫水晶,箭矢撞上便碎齏。趙虎率親衛死守轅門,吼聲卻帶著絕:“將軍!盾牌破不了!”
姜茉突然想起什麼,從馬鞍暗袋裡抓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在赤淵聖地帶回的“相思斷腸紅”蠱蟲殘骸。當時留了些樣本,此刻也顧不上危險,抓起殘骸就往火堆邊撒。焦臭味瀰漫中,叛軍中突然有人慘倒地,手腕浮現出淡紫紋路。姜茉心頭一凜:原來被蠱蟲標記的叛徒,同樣會被地脈能量反噬。
“用蠱對付他們!”抓起更多殘骸擲向敵軍盾牌。水晶芒果然黯淡了一瞬,趙虎趁機帶人突敵陣。混戰中,姜茉的馬車被流矢中車,承之滾落在地。孩子迷迷糊糊睜開眼,無意識抓住腳邊一叢乾枯的芨芨草,草斷裂竟湧出清泉,瞬間澆滅了附近的火苗。
陸庭樾一劍斬斷車轅,將承之重新抱回馬車。姜茉盯著那汪清泉,突然渾冰涼:芨芨草在西域本是旱生植,承之能催水源,正是因為南夏皇室脈與地脈之眼的共鳴。而此刻自己也到小腹發熱,彷彿有另一力量在回應承之——這是穿越者靈魂與地脈能量的共振。
“我們必須立刻進京。”撕下襬裹住承之發燙的手腕,“影樞要的從來不是疆土。他們用祭壇篩選特定脈,像養蠱一樣讓你們互相共鳴,最後用至親之完獻祭。”想起姜梨漾最後傳來的資訊“承之是鑰匙”,聲音發,“梨漾才是鎖。只要在京城,承之逃到天涯海角都會被牽引。”
話音未落,京城方向夜空突然開刺目。比之前壯數倍的柱撕開雲層,約可見祭壇三個石臺已亮起兩個——姜茉和承之的名字正浮現出暈,第三個石臺的名字卻籠罩在濃霧中。陸庭樾懷中承之突然劇烈搐,心口印記蔓延至脖頸,皮下鼓起細的黑蟲卵。
“來不及回京了。”姜茉扯開自己襟,心口同樣浮現出淡紫紋路。抓起陸庭樾的劍劃破掌心,將滴在承之上,“我的裡有系統殘留能量,能暫時制蠱蟲。”溫熱的滴承之口中,孩子搐稍緩,但姜茉自己卻眼前發黑,無數記憶碎片再度湧來:看見兒園的鏡子突然碎裂,鏡中出枯槁的手抓住一個小孩——那分明是三歲的梨漾。
“梨漾……在祭壇上……”姜茉癱在地,終於拼湊出穿越前的真相。本不是意外魂穿,而是作為“觀測者”被影樞投放到這個世界的實驗。所謂系統,不過是高維文明監控地脈能量的工。而姜承之這個南夏皇子,從一開始就是為“鑰匙”準備的軀殼。
營地突然地山搖,叛軍盾牌上的水晶同時裂。紫黑倒流回地底,出乾涸河床下麻麻的森白骸骨——全是脈純淨的孩。趙虎踉蹌跑來:“地裂了!下面……下面有座倒懸的祭壇!”
姜茉向京城方向,第三座石臺的名字正在霧中緩緩顯現。不是姜梨漾,是“觀測者·姜茉”。影樞的終極陷阱終於暴:他們需要的從來不是三個祭品,而是讓至親脈在共鳴中互相吞噬,最終由這個穿越者為新迴的錨點。
承之在昏迷中攥的手指,腕間紫紋突然轉向,開始吸收心口的能量。陸庭樾揮劍想斬斷聯絡,卻被反彈的氣浪掀飛。姜茉在劇痛中笑出聲:原來最狠的殺招,是讓母親親手餵養的蠱蟲,在脈共鳴中啃食自己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