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週六.菲利克斯莊園
宴會設在莊園的主廳。
那間棟房大極了,二樓是休息室,一樓則是此次的宴會主場地。從南到北縱深將近三十米,穹頂上垂著三盞水晶吊燈,燈穿過重重疊疊的稜面,碎無數細小的點,落在蟲的肩頭髮梢,像一場永遠不會落地的、細的雪。地板是深的老橡木,被歲月和無數雙腳打磨得溫潤,走在上面幾乎沒有聲響,只有鞋底與木面接時那種極輕的、像嘆息一樣的。
侍蟲們已經忙了一整天。
宴會定在晚八點,但下午三點,花藝師就帶著箱的白蝴蝶蘭和淺綠繡球來了。
他們在廳堂裡穿行,輕手輕腳地將花枝高腳的花瓶,每一枝的角度都經過反覆推敲。長條餐桌鋪著白的桌布,亞麻質地,邊角垂著細的流蘇,桌面上每隔一蟲的距離就擺著一隻小小的圓形燭臺,黃銅的底座,白的蠟燭,還沒有點,燭芯立得筆直。
瓷從餐櫃深被取出來,那是一套描金的舊,白底上繪著極細的藍藤蔓紋樣,盤沿有一圈窄窄的金邊。侍蟲們用布一隻一隻地拭,對著檢查有沒有缺口或裂紋,然後按照位置圖,一不苟地擺放在每套餐墊上。
水晶杯排一列,高腳杯、水杯、酒杯,大小不一,在燈下折出冷冽的、稜角分明的。銀也拿出來了,刀叉勺排列整齊,勺面的弧度裡映出對面窗戶模糊的倒影。
大廚房裡更忙。爐火從下午就沒有關過,高湯在大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蒸汽模糊了整面窗戶。冷盤已經備好,裝在淺口的瓷盤裡,用明的罩子封著,摞在冷藏架上。甜點師在裱花,油花從裱花裡一圈一圈地出來,落在蛋糕胚上,像一朵朵袖珍的、半明的白玫瑰。
侍蟲們端著托盤在走廊裡無聲地穿行,制服筆,步伐急促卻不慌,推車上摞著疊好的餐巾,每一張都折巧的扇形,在銀製的餐巾環裡。客廳的壁爐被點燃了,木柴劈啪作響,火映在地毯上,把那些深紅的波斯花紋照得忽明忽暗。沙發重新鋪過,坐墊飽滿,靠枕兩兩對稱地靠在扶手上,連褶皺的走向都保持一致。茶几上擺著幾盤緻的點心,小小的一口一個,碼得整整齊齊,旁邊是得鋥亮的銀質茶,壺朝著同一個方向。
窗臺上的花瓶著剛剪下的白洋甘,花瓣上還帶著水珠。窗簾換了厚重的香檳絨,流蘇垂到地面,被落地燈的照出一小片暖融融的、像麥浪一樣的澤。
不過這些和溫禾沒有一點關係,他現在在穿自己的禮服。
斯特蘭聽說溫禾要被菲利克斯家族介紹,特意在空閒時聯絡溫禾,安他,避免他張。
溫禾坐在床邊,正往上面套著襯衫夾。白..的大在皮質襯衫夾的勒下溢位,皮質的夾在燈下反著黑的微,黑與白的極致撞,引得斯特蘭總是不由自主的把目放在溫禾上。
溫禾把襯衫夾扣好,看著斯特蘭深沈的眼神,沒控制住笑了一聲:“斯特蘭,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在你回來時穿給你看。”
斯特蘭並不後退,他看著溫禾白皙的,點了點頭:“好。”
小在這裡調戲對方。
晚七點半,客蟲陸續到了。
飛行一輛接一輛地停在宅院門口,落地聲低沈,車門開合的聲音短促而剋制。侍蟲在門口引導,撐傘的撐傘,接外套的接外套。來的蟲多,貴族的蟲間盤錯節,甚至有幾個蟲還穿著軍裝,看起來就像是剛工作結束就到了。大廳裡的聲音逐漸從零散的談變一片低沈的、持續的聲音,像遠海的湧,一波接一波,永遠不會完全安靜,也永遠不會真正喧譁。
弗倫艾和那幾個軍裝的蟲聊著,和另外幾位老蟲點頭致意,帶著他們往廳走了。
墨爾茲今晚穿了一件墨綠的禮服,淺灰的頭髮束起來,上面有兩顆瑩白的珍珠。他站在一群年輕雌蟲邊,笑著聽他們說話,偶爾接一兩句,聲音不大,但很得。
溫岱站在廳堂另一側,穿著一件酒紅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鬆開一顆釦子。他手裡端著一杯幾乎沒怎麼喝過的香檳,在和有些雄蟲說話。他們聲音不大,說的似乎是舊事,溫岱聽著,不時點頭,表平靜,目卻每隔一會兒就不自覺地轉向樓梯的方向。
晚七點五十八分,大廳裡的蟲聲忽然低了下去。
不是有蟲喊了安靜,不是發生了什麼,而是蟲群的注意力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了一下,所有蟲幾乎在同一時刻,不約而同地偏過了頭。目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同一個方向。
樓梯上端,溫禾站在那裡。
他穿了一件黑的西裝,剪裁極簡,沒有領帶,襯衫是純白的,領口微敞,出一小截鎖骨的弧線。西裝的面料在燈下沒有任何反,是一種沈靜的、吸的黑,把所有多餘的都吞掉了,只留下他自己。他的頭髮比上次宴會時長了一些,額前垂著幾縷,沒有刻意打理,被樓梯間穿堂而過的風輕輕拂了一下。
那張臉——明亮的,幾乎讓蟲不敢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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