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的口，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森、幽暗，吞噬著最後的一點天。
寒風在樹梢間穿梭，發出“嗚嗚”的鬼哭聲。
“駕！駕！別回頭！！”
幾百名渾是、丟盔棄甲的瓦剌殘兵，正瘋了一樣地往林子深鑽。戰馬的角泛著白沫，馬蹄在凍土上刨出一道道深痕。
一名百夫長趴在馬背上，他的背上著一支只有半截箭桿的弩箭，隨著馬匹的顛簸，黑紫的水順著馬肚子往下淌，滴在枯葉上，目驚心。
他那雙佈滿的眼睛裡，除了恐懼，別無他。
“快跑……那群惡鬼追上來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們後兩裡地的地方，那群如同惡鬼般的“死囚營”並沒有急著撲上來將他們撕碎，而是像貓戲老鼠一樣，不遠不近地吊著。
明軍先鋒，“死囚營”陣列。
“呸！”
黑太歲吐掉裡嚼爛的草，手裡那杆還在發燙的三眼銃在掌心轉了個圈。他眯著眼，看著前方那幾百個晃的“軍功”，心裡跟貓抓似的。
“頭兒，真不殺？”
黑太歲了乾裂起皮的，那張滿是橫的臉上寫滿了不甘：
“那可是幾百顆腦袋啊！再往前可就是深林子了，那是那幫蠻子的老窩，萬一裡面有埋伏，咱們這點人不夠塞牙的。”
“萬一個屁！”
周武騎在一匹搶來的高頭大馬上，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手按住黑太歲躁的槍管，那隻手上滿是老繭和乾涸的痂。
“你懂個籃子！”
周武低了聲音，語氣裡著子老兵油子的狡詐：
“陛下說了，那是引路的‘狗’。”
“咱們不認識路，這黑森林幾百里，地形複雜得跟迷宮似的。不把這幾百個嚇破膽的廢放回去，咱們怎麼找也先的大營？怎麼吃那頓大的？”
周武回頭，看了一眼後。
那裡，一條綿延不絕的火把長龍正在夜中蜿蜒而來，宛如一條準備吞噬天地的火蛇。
“看見沒？”
周武指著後方，眼神狂熱：
“陛下帶著二十萬主力就在後面。咱們的任務是把路趟開，把門敲開！”
“別撿了芝麻丟了西瓜！要是壞了陛下的大事，老子把你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放他們走！讓他們把恐懼帶回去！讓也先那個老狗知道，他的末日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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