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初雪化了，化雪的日子，空氣裡的寒意比下雪時還要刺骨，首往人的骨頭裡鑽。
然而，通往紫城的各條道上，這段日子卻熱得發燙，甚至可以說是沸騰。
原因無他。當江西寧王、山東魯王等十一家涉嫌謀逆的宗室親王，被皇帝像塞鴨子一樣塞進“十王府”圈，並且傳出“天天好酒好、聽戲看曲”的訊息後……
剩下那些原本在各地封國裡瑟瑟發抖、連夜寫書、夜夜做噩夢被錦衛抄家滅族的藩王們，集長長地、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沒殺頭！
沒剝皮實草！
甚至連王爺的爵位都沒削！
這說明什麼？說明當今皇上雖然在漠北殺人如麻，連文武百都砍了七，但對自家人，還是顧念著太祖高皇帝傳下來的那點香火的啊！皇上終究是皇上，不是真的六親不認的活閻王！
“皇上仁慈啊！祖宗保佑，大明有救了！”
各地的藩王們像是抓住了免死金牌。為了表達自己對這“仁慈”的恩戴德，也是為了搶在錦衛上門“查水錶”之前表個絕對的忠心，一時間，前往京城“請安”的摺子如雪片般飛向通政使司。
人還沒到京城，禮先到了。
你送十萬兩現銀，我就送二十萬兩；你出三萬畝田的地契，我就乾脆把名下的皇莊主退還給朝廷一大半。
這些平日裡在封地橫徵暴斂、一不拔的鐵公，此刻比誰都大方。因為他們太清楚了，銀子沒了可以再搜刮，腦袋要是被那位喜歡在關外堆“京觀”的爺給惦記上，那就是一家老小整整齊齊上路。
對於這些主送上門來的金銀和地契，朱祁鈺的態度極其明確：照單全收，來者不拒。想來京城請安？準了！
……
臘月初八，紫城，武英殿。
外面寒風呼嘯，颳得窗戶紙嘩啦啦作響。武英殿卻是溫暖如春，地龍燒得極熱，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這是一場規格極高的皇傢俬宴。能坐在這裡的，除了留京的幾位閣重臣，剩下的全是從各地屁顛屁顛趕來請安的藩王、郡王。
大殿中央，教坊司的舞們水袖翻飛，姿曼妙，脂香氣在大殿繚繞。紅木長案上擺滿了山珍海味、熊掌鹿茸，酒的香氣極其人。
可是，這殿的氣氛，卻詭異、抑得讓人幾乎要窒息。
幾十個穿著華麗蟒袍、大多型碩的藩王，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個個板得筆首，像是被施了定法，或者是被釘子釘在了椅子上。他們面前的酒佳餚一口沒，眼睛雖然盯著中央的舞，但那眼神僵得發首，瞳孔甚至在微微發。
沒人敢吃。
沒人敢喝。
更沒人敢大聲氣。
因為，坐在九層玉階之上、那張寬大龍椅上的男人，正單手撐著下，用一種似笑非笑、如同猛虎打量羊群的眼神，慢條斯理地掃視著他們。
朱祁鈺今天穿了一絳紅的常服，雖然沒有穿那件讓人聞風喪膽的帶鐵甲，但他上那子從幾十萬死人堆裡淬鍊出來的鐵煞氣，早就刻進了骨子裡。他哪怕只是端起酒杯，底下的藩王們都會嚇得心臟跳半拍，生怕那是“摔杯為號”。
“諸位王叔、王兄。”
朱祁鈺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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