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晚上果然做了紅燒,這可是他的拿手菜。卻也曾經是37小隊心頭揮之不去的影。
起初胖子剛接大廚工作時,基本屬於新手級,實在是因為37隊沒有更好的人選,而且因為胖嘛,天生就會給人一種大廚的心理暗示。於是乎,胖子就從切個都能薄一片厚一片的白丁基礎起步,先是熬個粥煮個湯這樣基本不需要太多技巧的活開始,那一個月,37隊遭老鼻子罪了,天天清湯寡水,連頓乾飯都吃不上,直到月末幾個大老打算造反,罷免大廚的時候,廚房突然宣佈,晚上吃,紅燒!
原來這個月,胖子一到沒事,就跑38隊伙房裡套近乎,幫忙打打下手,順帶看人家怎麼做菜。38隊伙房的拿手菜就是紅燒,每隔三五天就會做一次,那個香啊,把胖子迷得神魂顛倒,愈發下定決心要自個做出來,師了三五回後,胖子覺得自己應該是掌握了其中奧義,加上37隊裡對大廚意見已經甚囂塵上,自覺地位不穩的胖子終於決定,富貴險中求,宋哥紅燒,安排!
對於臉都綠了的37小隊,這可是炸的喜訊,夕還老高老高地掛天邊呢,就有人拿著食盆在廚房外晃盪,一邊敲打飯碗,一邊鬼哭狼嚎著秀才即興所作小賦:
豈曰無?與子同袍。宋廚烹彘,我飢腸,與子同飲!
別說,在晚霞之下,西山之濱,這歌還唱出了點西北沙場的意境。
就連日常喜素食的卓子,也按捺不住好奇,拎了個食盒,早早地出了的小帳,坐在場邊看大老們的表演,微顰淺笑……便醉了那片秋水。
酉時二刻,月出西山,37小隊校場上,人聲鼎沸。為了省點燭火錢,今日之夜宴便移到校場,借這西山一圓月,吃席!
所有人早早盛了碗米飯,滿心歡喜地等待著那個男人
他來了,他來了
那個男人,邁著雄健的步伐,端著一口黑漆漆的大鍋,自月華之下走來,那一刻,宛若天神臨凡!
走到校場邊土墩側,咣地一聲,大鍋便穩穩地墩在了泥臺之上。
香,真香!所有人都沉醉在這片糜糜之香中,口水聲,吸氣聲,敲碗聲,不絕於耳,直到那個男人用他的大手,豪邁地一把,揭開鍋蓋!
上一刻還熙熙攘攘熱熱鬧鬧的塵世,瞬間靜了下來,死一般的寂靜。
胖子撓了下腦袋,甕聲甕氣地說道:
“筷子啊,嚐嚐咱手藝……”
良久,猴子才怯生生地開了句口:
“宋哥,您做的這是紅燒,還是黑燒啊。”
也得虧是晚上,胖子的臉看不太清,但我估著那應該是紅的,比鍋裡的,肯定是要好的。
“醬油放多了點,好吃不就行了麼。”
書生了一筷子,放在裡慢慢咀嚼,品味。看他那神態,胖子心中燃起了無限的希,一臉諂地問道:“李哥,咋樣?還不錯吧。”
書生睜開雙眼,衝猴子說到:“猴子,這我就要批評你了,怎麼以貌取人呢,什麼黑燒”
胖子大喜,樂呵呵地說道:“我就說嘛,醬油放多了點而已。”
我原以為書生是好意,照顧一下胖子的面子,怎知,他前面這些鋪墊,只不過是為了遞出那最後誅心的一句:“這特麼本就是焦燒嘛“,言罷,書生一口吐出裡的,拿起飯盒兔子一般就躥出了營區。只留下我們一群尷尬的傢伙和那個在暴怒邊緣的男人……
我還擔心胖子會撂挑子不幹了呢,結果第二天他沒事人一樣,每天就是煮粥煲湯炒青菜,然後其它時間就一頭扎了38隊的伙房。之後每隔三五天,胖子必做一次紅燒,不是塊太大沒燉爛,就是豬皮沒燒嚼不,而且每次胖子做紅燒的時候,必然會杵著他那板開山斧,守在飯堂門口,誰敢不吃他就拿眼睛瞪誰。
久而久之,大家似乎也習慣了,也不再覺得胖子的紅燒有多難吃。直到有一天,38隊和8隊隊長來我們這蹭飯,吃了一口宋哥燒,驚為天人,大加讚賞。搞得37隊隊員大眼瞪小眼,這,我們要在板斧威之下才肯吃一口的,怎麼這倆鄉佬稀罕這樣,沒見過世面。
宋哥燒,此一戰,名豹字營。
很久很久以後,有天我突然想吃碗紅燒了,廚子們怎麼做也做不出老宋那個味道,這再寶貴的東西若是唾手可得,就不曉得珍惜了,只有再也得不到,才曉得懷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