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他一直只把Lucas當作一個合作伙伴來對待，他給Lucas分，Lucas給他辦事，兩人的關係非常穩定。
如果他能開籤售會，Lucas絕對能升職加薪，在職場上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但是Lucas還是拒絕了，儘管會損失巨大的利益，但他還是拒絕了。
馬斯頓了頓，目落在遲滿臉上，語氣比剛才又低了一些，“Pascal，實話說，我今天約你出來，除了籤售會的事，也是想親自問你這邊……真的不考慮續約嗎？Lucas走了我很憾，但如果你願意留下來，條件我們可以再談。”
“不了。”遲滿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我不會續約。”
馬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立刻放棄。他往前傾了傾，雙手疊在桌面上，語氣比剛才誠懇了許多：“Pascal，我知道之前合同裡的條件不算好，如果你願意留下來，我們可以重新談，分比例提高，宣傳資源也可以向你傾斜，你現在的市場影響力，完全值得更好的待遇。”
遲滿搖了搖頭，當年籤這個出版社的主要原因就是Lucas，Lucas幫他解決了很多事，所以儘管這個出版社當年規模很小，但他還是簽了。這幾年《無角羊》賺了很多錢，出版社憑著這個紅利不斷擴大規模，但是他們對遲滿的待遇並沒有提高多，每次都是Lucas據理力爭，包括推廣發行，都是Lucas去做。眼下Lucas都要離職了，遲滿更不會續約了。
馬斯張了張，想說什麼，遲滿沒有給他機會。
“籤售會的事我會再考慮，過幾天給你答覆。”遲滿把話題收住，但堅決道：“至於續約，我已經決定好不續了。”
從餐廳出來，遲滿沒有立刻車。他沿著河邊走了一段，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微熱的夏意。他掏出手機，翻到Lucas的號碼，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片刻，按了下去。
電話剛響就接了。
“Pascal。”Lucas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明亮，幾乎能看見笑容的語調，像南法的過話筒照過來。
“你在哪？”遲滿問。
“在家。”Lucas說話時，背景裡有油鍋的滋啦聲，“怎麼了？”
“我去找你。”
遲滿到的時候，門已經開了一條。走廊裡飄著蒜蓉和橄欖油熱騰騰的香氣，混著一點羅勒的味道。他推門進去，Lucas正站在開放式廚房的灶臺前，圍系在腰間，出一截實的腰背。他穿著一件深灰的亨利衫，袖子捲到手肘，小臂的線條隨著翻炒的作微微起伏。聽見靜，他回過頭來，出一個燦爛的笑。
“來得正好，我快做好了。”
餐桌的檯面上攤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頁面是一個法國本地的求職網站。Lucas注意到遲滿的視線掃過去，手把螢幕按下去。
“坐吧。”他下朝餐桌的方向揚了揚，“還有兩分鐘。”
遲滿在餐桌邊坐下來。Lucas的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窗臺上擺著幾盆香草，從百葉窗的隙進來，在白桌布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斑。牆上掛著一幅《無角羊》的海報，角落裡堆著漫畫的周邊和畫冊。
Lucas端著一個深口鍋走過來，鍋裡的燉菜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他拿了兩隻碗，先給遲滿盛了滿滿一碗，又給自己盛了一碗。燉菜是蔬菜雜燴，西葫蘆、茄子、番茄、彩椒，燉得爛味，上面撒了一層碎酪和羅勒葉，Lucas爺爺住在普羅旺斯，這是一道他小時候經常吃得一道普羅旺斯燉菜，也是他今天的午餐。
“嚐嚐。”Lucas在他對面坐下，把叉子遞過去，微笑道：“我的家傳秘方，一般人可吃不到。”
遲滿接過叉子，吃了一口。味道很好，蔬菜的甜味被番茄的酸度吊了出來，酪在舌尖慢慢化開。他點了點頭，又吃了一口。
Lucas看著他吃，自己也吃起來。偶爾抬頭看一眼遲滿，像在確認他是否喜歡。
吃到一半，遲滿放下了叉子，“你中午只吃這個嗎？”
Lucas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蔬菜雜燴，聳了聳肩，“我在健，Pascal。乾淨的蛋白質，優質的碳水，健康的脂肪。”他用叉子指了指碗裡的橄欖油，“你看，完。”
遲滿沒有接話。他的目落在料理臺角落的購袋上，袋子微敞，出裡面幾樣東西，一袋最便宜的意麵，幾顆番茄，西葫蘆，全都是這個季節最便宜的食材。
他把視線收回來，看著Lucas，篤定地說：“你沒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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