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兒媳
京市的春日，總被一層乾燥的風裹著，了蜀地常年氤氳的溼潤溫潤，多了幾分北方獨有的清冽爽朗。只是這份清爽裡，偏偏纏上了漫天紛飛的柳絮，白絨絨的絮狀隨風飄，漫天漫地落在街道枝頭，飄進行人襟口鼻間，無端惹得人嚨發，鼻尖發，格外難。
“把口罩戴上。”
江城從隨的帆布揹包裡出兩隻輕薄的醫用口罩，練地拆開包裝，先替邊的秦沐戴好，指尖輕輕替他鼻樑的合條，語氣帶著稔的叮囑，“京市一到夏天就是這樣，柳絮沒完沒了飄上大半個月，過敏的人本沒法出門。你上次回來是深冬，從沒見過這番景象。”
秦沐微微仰頭，任由江城替自己整理好口罩，眉眼間帶著幾分初來乍到的新奇。他在蜀地，長在煙雨朦朧的南方，常年被溼潤水汽滋養，何曾見過這般漫天飛絮、風朗天闊的北方春日。目掃過街邊芽的老柳樹，蓬鬆的柳絮被風捲起，卷著日打著旋兒飄落，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大多戴著口罩，步履匆匆，襯得整座城市都著一種湊又匆忙的氣息。
兩人剛走出機場大廳，拖著行李箱匯人流。此番重回京市，他們沒有第一時間趕回秦家老宅，而是提前訂好了市中心靜謐地段的連鎖酒店。秦沐跟著江城走進電梯，刷卡推開酒店客房門的那一刻，指尖下意識微微收，腔莫名泛起一陣發悶的窒息，呼吸都變得有些滯。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後症，是五年前那段灰暗過往留下的影。為外科醫生，常年各地出差會診，他向來寧願高價租下醫院附近的公寓，或是留宿在協作醫院的職工宿舍，酒店永遠是他最抗拒、最不願落腳的地方。封閉陌生的空間、冰冷規整的裝潢、隔絕人煙的寂靜，總能輕易勾起他深埋心底的恐懼，那些被他刻意割捨、不願回想的畫面，總會不控制地翻湧上來。
江城敏銳地捕捉到了秦沐瞬間的僵與不安。他默不作聲將行李箱靠在牆角放好，轉大步走到秦沐前，不等對方反應，便手將人輕輕擁進懷裡。臂膀堅實有力，穩穩圈住秦沐單薄的脊背，將人完完整整攏在自己溫熱的懷抱裡。
下輕輕抵在秦沐的發頂，溫熱的氣息拂過髮，江城的聲音低沈又溫，帶著篤定的安力量：“別怕，這次有我在邊陪著你，再也不會像五年前那樣，沒人陪著你。”
他收手臂，抱得更了些。五年前的那些秘傷痛，秦沐從未完整對他訴說過，他只約知曉，秦沐曾在陌生的酒店裡經歷過難以磨滅的煎熬與絕。那種深骨髓的驚懼，甚至比年時被人拐賣留下的創傷還要沈重幾分。他心疼秦沐把所有委屈都藏在心底，更心疼這道難以癒合的傷疤，時至今日依舊會被陌生的環境輕易。
被江城抱在懷裡，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溫熱安穩的溫，還有那份毫無保留的守護，秦沐繃的漸漸放鬆下來。他閉上眼睛，用力深吸了好幾口氣，腔裡那種窒息憋悶的覺一點點消散，只剩下被暖意包裹的安穩。那些塵封在記憶深、被他強行割捨掉的灰暗時，依舊在腦海裡盤旋，卻再也掀不起驚濤駭浪。
他緩緩抬起頭，睫輕輕，仰頭吻上江城的。這個吻帶著忍的繾綣與珍惜，像是在彌補五年前那個跪在巷子口撕心裂肺哭喊、苦苦尋找他的年；又像是在好好珍惜失而覆得的緣分，珍惜歷經波折後，終於重新相守的朝夕。五年分離，隔了山水，隔了歲月，隔了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日夜，如今總算山河無恙，故人仍在邊。
纏綿的溫存過後，秦沐靠在江城肩頭平覆呼吸，耳尖泛著淡淡的紅。這人向來如此，總能用最霸道又最溫的方式，輕易平他所有的不安與惶恐。方才酒店帶來的心理影，竟在這樣親的安下，淡去了大半。
休整片刻，兩人收拾好帶給江家二老的禮，準備去往江城從小長大的老巷子。按照原定計劃，他們先拜訪江爸江媽，再擇日回秦家拜見長輩。說起來，這還是秦沐第一次正式登門見江爸。從前他只和江媽相，江爸早年抱恙臥病在床，他始終無緣面，此番登門，心裡難免多了幾分侷促與忐忑。
江城將秦沐心繪製的素描畫框、給二老挑選的滋補營養品和一一拎在手裡，抬手了秦沐因為心緒不寧而微微凌的髮，角噙著淺笑寬道：“別張，一會兒見了我爸放寬心就好。他子隨和通，一點架子都沒有，特別好說話。”
“第一次見叔叔，張一點不是很正常嗎？”秦沐抬手拍開江城作的手，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眼底帶著幾分赧。
他心裡暗自腹誹江城這人沒個正形。方才在酒店裡，自己還陷在過往影裡心緒難平，這人倒好，半點不懂收斂，偏偏藉著安的由頭肆意親近，弄得他心神晃悠，偏偏又奇異地消解了對酒店的恐懼。這般獨特的安方式，怕也就只有江城做得出來。
兩人打車去往老城區，車子平穩行駛在京市的街道上，窗外的風景緩緩向後倒退。林立的高樓錯落排布，街道上車水馬龍，行匆匆的路人步履不停，低矮老舊的民居夾雜在繁華樓宇之間，湊擁，都著京市獨有的煙火氣息，也帶著一種無形的迫，讓人莫名覺得心頭繃，不過氣。
老巷子藏在繁華鬧市的深，青石板鋪就的小路蜿蜒曲折，兩旁是錯落的老式平房，牆面上爬著些許綠植，巷口的老槐樹滿了新葉，柳絮飄落在斑駁的牆垣上，添了幾分歲月靜好。
巷子口，江爸和江媽早早便站在那裡等候。二老並肩而立，目時不時向來往的車輛，眼底藏著期盼與牽掛。整整五年了，江城一走便是五年，極回家，平日裡也只是偶爾打個電話、影片報個平安。上說著在外求學歷練，可以二老對自家兒子的瞭解，哪裡會看不出他藏在話語背後的心事，只是不願點破，默默心疼他獨自在外漂泊吃苦。
車子緩緩停下，兩人剛推開車門，巷口等候的二老便立刻迎了上來。江媽一眼就認出了江城，快步上前，手便抱住了闊別五年的兒子。歲月在臉上留下了淺淺的紋路，眼底卻滿是慈母的溫，無論江城長到多大、變得多沈穩強大，在眼裡，永遠都是那個需要牽掛呵護的孩子。
一旁的江爸也緩步走了過來，形比從前拔朗了不，早年虧損的子已然痊癒，神矍鑠。他抬手，不輕不重地一拳落在江城的肩膀上，語氣帶著幾分責怪與想念：“你這渾小子，一走就是五年，也不知道空回家看看我們老兩口，心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力道輕，滿是疼，半點責備的分量都沒有。江媽立刻輕輕拍了下江爸的胳膊，忍不住說道：“孩子剛回來，你上來就手打，下手沒個輕重，萬一打壞了怎麼辦？”
江城看著二老拌的模樣，眉眼彎起溫的笑意，心底暖意翻湧。影片裡總能聽見二老這般日常拌，平淡瑣碎，卻滿是人間溫，也是他在外漂泊時，心底最牽掛的念想。如今親眼見到父親徹底康覆，與常人無異，心底懸著的一塊石頭也徹底落了地。
秦沐從另一側車門走下來，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心準備的禮品，站在一旁微微侷促。他著許久未見的江媽，心頭泛起暖意與張。從前江媽待他極好，溫和善，疼他寵他，待他如同親生兒子一般，讓當時的他，多了一份來自母親般的溫暖。他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份誼，也暗自忐忑，不知時隔多年，二老心中是否還存有芥。
江媽目落在秦沐上，當即鬆開抱著江城的手，眼底瞬間泛起溼潤。已經太久沒見到這孩子了，當年秦沐為江城、為江家默默付出的一切，秦母早已悉數告知了。打心底裡激秦沐的善良與重，心疼他年歷經坎坷，更激他拼盡全力護著自家兒子。
幾步上前，江媽手將秦沐摟進懷裡，溫熱的淚水無聲落，滴落在秦沐的肩頭。能清晰地到懷裡年形細微的抖，那是久別重逢的容，是心底積多年的委屈，也是對這份的珍視。好幾秒過後，秦沐的才緩緩平覆下來。
“好孩子，你這些年苦了。”江媽聲音溫沙啞，滿是心疼與憐惜，“阿姨心裡一直特別想你，也真心謝謝你，為江城做的那些事，為我們江家付出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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