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唐詩》第22章 吏陳情亂象叢生民不聊生(2)

作者:另類的風·16天前

但那些字己經不是字了。它們在,在竹簡上爬來爬去,像一群被開水燙過的螞蟻。它們爬得很慢,很艱難,每爬一步,筆畫就斷一,斷掉的筆畫落下來,落在案几上,落在灰堆裡,落在那盞燈照出的影裡。

林墨盯著那些爬的字,眼眶紅了。出手,想去那個“閣”字。手指剛到一半,那個“閣”字突然抬起頭——它真的有頭,小小的,圓圓的,上面長著兩隻眼睛,眼睛裡全是淚。它看著林墨,看著的手指,看著那支刻著名字的筆,然後開口,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聲音:

“救……我……”

聲音落下,那個字碎了。碎一片一片的筆畫,散落在竹簡上,散落在灰堆裡,散落在林墨出的手上。那些筆畫落在手心,冰涼的,像剛下的雪,但一到皮,就化了,化一滴小小的墨,墨裡還有那個字臨死前的哀嚎。

林墨的眼淚滴下來,滴在手心裡,滴在那滴墨上。墨被眼淚一衝,散了,散更細更小的顆粒,飄散在空氣裡,飄散在那些還在爬的字中間,飄散在那些堆山的灰上。

文吏走過來,站在邊,看著那些碎掉的字,輕聲說:“每天都是這樣。一個字一個字地死,一頁一頁地碎,一堆一堆地化。三年前我剛來的時候,這殿裡還有十萬卷文書,三萬首詩。現在剩多?剩不到三千卷,不到一千首。剩下的那些,也快了。最多一個月,全得死。”

他轉過,看著眾人,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你們知道那些穿黑袍的人,為什麼要燒詩嗎?”

“為什麼?”陸沉問。

文吏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因為他們要建一個新的詩界。一個沒有詩人,沒有詩靈,沒有那些會哭會笑會疼的字的詩界。他們把詩燒了,把字燒了,把魂燒了,燒完之後,用那些灰,重新他們想要的樣子,不會反抗的樣子,只會聽話的樣子。”

他指著殿外那些冒煙的廢墟:“你們剛才看見的那些詩灰,那些還在飄的碎片,那些還在喊疼的字,就是他們正在的東西。他們要出一個新的初唐,新的盛唐,新的中唐,新的晚唐。完之後,這個詩界,就不再是詩界了。是一個牢籠。一個關著所有詩魂的牢籠。”

楚舟突然站起來,走到文吏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你是誰?你怎麼知道這些?”

文吏愣了愣,然後笑了。他解開袍服,出裡面的膛。那膛上,麻麻刻滿了字。那些字有的深有的淺,有的新有的舊,有的還在流,有的己經結痂。那些字全是詩,全是初唐詩人的詩,王的,楊炯的,盧照鄰的,駱賓王的,陳子昂的,杜審言的,沈佺期的,宋之問的。

楚舟盯著那些字,盯著那些還在流的傷口,瞳孔驟然收:“你是……你是那些詩人?”

文吏搖頭,重新系好袍服:“我不是詩人。我是文吏。我的職責,就是把這些詩背下來,刻在上,記在心裡。萬一哪一天,詩被燒了,書被毀了,字死了,還有我。還有我這一皮,一,一骨頭。只要我還活著,這些詩就不會絕。”

他頓了頓,看著楚舟,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那雙空的眼睛,輕聲說:“你們來得正好。我快要死了。這些詩,得找個人傳下去。”

他轉,走到殿角的一個人堆前。那人堆不是灰,是人——一個一個的人,在一起,有男有,有老有。他們都穿著破爛的裳,臉上全是灰,眼睛閉著,乾裂,一

“這是初唐境的百姓。”文吏說,“詩死了,他們也快死了。他們沒有詩靈那麼強的生命力,他們就是普通人。詩在的時候,他們靠著那些字活著;詩死了,他們也就跟著死了。還剩三百多個,每天死十幾個。最多一個月,全得死。”

他蹲下,一個孩子的臉。那孩子大概七八歲,臉上全是灰,乾裂得起了皮,但呼吸還在,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那孩子的手裡攥著一張紙,紙上寫著一個字:春。那個“春”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孩子寫的。

文吏輕輕掰開那孩子的手,把那張紙出來,遞給楚舟:“你看看。這是他寫的。他小春,出生那天,正好是立春。他媽給他取的名,春生。後來他媽死了,他爸也死了,就剩他一個。他每天寫這個‘春’字,寫了幾百遍,幾千遍。他說,只要這個字還在,春天就還會來。”

楚舟接過那張紙,盯著那個歪歪扭扭的“春”字。那個字在他眼裡開始發,開始,開始長出鬚須,扎進紙裡,扎進他手裡,扎進他心裡。他能聽見,那個字在說話。聲音很,很脆,像剛冒芽的柳枝:

“春天……會來的……對嗎?”

楚舟的眼淚流下來,滴在那張紙上,滴在那個“春”字上。那個字被眼淚一浸,突然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暗得比之前更暗,暗得幾乎看不見。

文吏站起來,看著楚舟,看著他那張滿是淚的臉,輕聲說:“詩語者。你是詩語者。你能聽見它們說話。那你也應該知道,它們現在最需要什麼。”

楚舟抬起頭,盯著他。

文吏說:“它們需要一個人,一個能把它們帶出去的人。這個詩界要塌了,塌之前,能救多是多。你們既然能從外面進來,就一定能從裡面出去。帶它們走,帶這些詩走,帶這些字走,帶這些孩子走。別讓它們死在這裡,死在這個牢籠裡。”

陸沉走上前,站在楚舟邊,看著文吏:“你呢?你不走?”

文吏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輕,像風吹過水麵的一漣漪:“我走不了。我是文吏。我的職責就是守著這座殿,守著這些詩,守著這些灰。詩在,我在;詩亡,我亡。這是規矩,從我當上文吏的那天起,就定下的規矩。”

他轉,走到殿中央那張巨大的案几前,著那些還在爬的字。他的作很輕,很慢,像自己的孩子。那些字被他著,慢慢安靜下來,不再爬,不再掙扎,不再發出那些無聲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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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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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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