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唐詩》第69章 韓門童哭師說被毀文脈將斷(2)

作者:另類的風·14天前

趙曌把手重新按在木板上。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在推。九個人,十隻手,按在同一塊木板上。木板開始發,不是微弱的,是強烈的,亮得像太,亮得像火焰,亮得像一千年前韓愈第一次寫下《師說》時的那盞油燈。

“一、二、三,推。”

十個人同時用力。木板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斷裂。邊緣的鐵水開始融化,一滴一滴落下來,落在地上,濺起小小的火花。木板一點一點往上移,很慢,慢得像蝸牛爬。每移一寸,都要用盡全的力氣。

趙曌的左手在抖,抖得像風裡的枯枝。掌心那個“德”字在燃燒,在發,在把他的皮燒穿,燒進骨頭裡,燒進脈裡,燒進魂魄裡。他的右手也在抖,雖然好了,但還是沒有力氣,手指蜷曲著,按在木板上,像按在一塊燒紅的鐵上。

顧衍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蚯蚓在皮下蠕。他的臉漲得通紅,汗珠從額頭上滾下來,滴在木板上,瞬間蒸發白氣。他的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像要把牙咬碎。

楚舟的,唸的是《師說》,從第一句唸到最後一句,念得很快,快得像在跟什麼賽跑。唸到“如是而己”的時候,他的聲音己經啞了,只剩下的開合。

秦箏的眼淚在流,無聲地流,流過下,滴在木板上。每一滴淚落上去,木板就亮一分。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為那些死去的詩靈哭,是為那些被困的孩子哭,是為韓愈那隻斷掉的手哭,還是為自己哭。只知道,停不下來。

木板終於了。不是一點一點地,是猛地往上彈了一下,彈開一道,很細,只有一指寬。但從那道進來的,很亮,亮得刺眼。那是月,是槐林上空的月亮下來的,慘白慘白的,像一張失過多的臉。

趙曌把手裡,用力掰。木板很厚,鐵梨木的,得像鐵。他的指甲裂了,從指尖滲出來,滴在隙裡。他不管,繼續掰,掰到手指的骨頭都在響,嘎吱嘎吱的,像要斷了。

顧衍也把手進去,兩隻手,十手指,扣住木板邊緣。他用力,手臂上的鼓起來,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蚯蚓在皮下蠕。木板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然後,轟的一聲,整塊木板被掀開了。

湧進來,像洪水,像瀑布,像一千條河流同時決堤。月照在地窖裡,照在那些孩子臉上,照在他們蒼白的上,照在他們閉的眼睛上。那些孩子被月一照,有的,有的哼了一聲,有的睜開了眼睛。他們看著頭頂那月亮,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宣紙上的一滴墨,慢慢暈開。

趙曌第一個爬出去。他跳出地窖,落在學宮的前廳裡。前廳己經變了。牆上的字幅全沒了,地上全是碎紙、碎木、碎瓦,還有碎掉的墨硯、斷掉的筆、裂開的鎮紙。那面空牆還在,牆上的墨印子還在,但更淡了,淡得快看不見了。韓愈站在牆前面,背對著他,右手握著筆,筆尖抵在牆上,在寫最後一個字。他的左袖空的,垂在側,袖口上全是己經幹了,變暗褐,像一塊陳年的墨跡。

他寫的是“己”。《師說》的最後兩個字是“而己”。他己經寫了“而”,正在寫“己”。最後一筆,豎彎鉤,寫得很慢,慢得像要把這一筆寫一輩子。寫完之後,他放下筆,轉過,看著趙曌,看著他後的地窖口,看著那些正從地窖裡爬出來的孩子。

他的眼睛是乾的,沒有淚。他只是看著,看著那些孩子一個一個爬出來,有的自己爬,有的被人扶,有的被抱出來。三十七個,一個不。他看著他們,看了很久,久到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他臉上,照在他空的左袖上,照在他臉上那道還沒拆線的傷口上。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早晨窗戶上的霜花,好看,但一就碎。

“都出來了。”他說,“一個都沒。”

趙曌看著他,看著他空的左袖,看著他臉上那道還沒拆線的傷口,看著他眼底那團快要熄滅的火。他的,想說什麼,但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韓愈走過來,走到那些孩子中間。他蹲下去,用右手最近那個孩子的頭。那孩子只有七八歲,瘦得像一豆芽菜,頭髮黃黃的,稀稀拉拉的,像秋天的草。他抬起頭,看著韓愈,看著他那張瘦臉,看著他那雙亮眼睛,了一聲:“老師。”

韓愈笑了,笑得很好看,像冬天的太,暖烘烘的。他把那孩子抱起來,抱在懷裡,很輕,輕得像抱著一團棉花。他站起來,看著趙曌,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看著他掌心的“德”字,看著他懷裡那盞快要熄滅的燈。

“走。”他說,“往東南走。槐林深,有一個人等你們。等了一千年了。你們不去,他不會走。你們去了,他也不一定會走。但你們得去。這是你們的命。”

他頓了頓,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那孩子己經睡著了,呼吸很平穩,臉蛋紅撲撲的,像的蘋果。他用下蹭了蹭孩子的頭頂,作很輕,輕得像怕驚醒他。

“我不去了。”他說,“我要守著這些孩子。等他們長大了,等他們能把《師說》背下來了,等他們能教別人了。那時候,我再去找你們。”

他抱著孩子,走進學宮深,走進那扇歪斜的門。門在他後慢慢合上,合得很慢,慢得像怕驚什麼。合到只剩一條的時候,他回過頭,看著趙曌,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看著他眼底那團還沒滅的火。他的,說了兩個字,很輕,輕得像風裡的蛛,但趙曌聽見了:

“謝謝。”

門合上了。合得嚴嚴實實,連一條都沒有。門上那個“文”字還在,金還在,在月下閃著幽幽的。那個缺了最後一筆的“道”字還在,那半邊的“學”字還在,那個只剩下凹坑的“宮”字還在。但不一樣了。趙曌能覺到,那些字還活著,還在呼吸,還在跳,像人的心臟。

他轉過,走向那些孩子。三十七個孩子,己經全部從地窖裡爬出來了,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躺在地上。他們看著趙曌,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看著他掌心的“德”字,看著他懷裡那盞快要熄滅的燈。他們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冬天晚上的星星,亮得像他們第一次寫下《師說》時那盞油燈的火苗。

最小的那個孩子,小石頭,己經醒了。他躺在林墨懷裡,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月灑下來,照在他臉上,照在他蒼白的上,照在他瘦小的上。他的,發出一個很輕很輕的音節:

“師……”

西

西

滿

穿西

滿穿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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