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雲風一路策馬狂奔,日夜兼程,風餐宿,往日溫潤的眉眼被風霜與焦灼磨得繃,心底唯一的期盼,便是能趕回家中,替父母分憂解難。
可當他風塵僕僕踏沐府大門的那一刻,迎接他的,不是悉的書香暖意,而是滿院素白,哀樂低鳴,紙錢紛飛,滿目蒼涼。
府中僕役皆是神悲慼,垂首落淚,無人敢上前言語。
一刺骨的寒意,瞬間浸沐雲風西肢百骸,他踉蹌幾步,心頭一片空白,不敢置信地看向前來迎他的老家僕,聲音抖得幾乎不調:“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爹孃呢?”
老家僕老淚縱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泣不聲地將一切和盤托出。
原來,沐父在外經營多年的生意突逢驚天變故,遭人惡意算計,資金鍊徹底斷裂,全盤破產,傾盡家產也未能填補虧空,一夜之間,從書香世家跌落塵埃,負債累累。
突如其來的傾家產、半生心付諸東流,徹底擊垮了素來要強的沐父。憂憤攻心,急火焚,一病不起,藥石無醫,短短數日,便撒手人寰。
沐母本就弱,與沐父半生恩,相濡以沫。夫君驟然離世,家族轟然傾頹,雙重打擊如晴天霹靂,肝腸寸斷,日夜以淚洗面,哀思過度,本就孱弱的徹底垮塌。在沐父離世後不過三日,纏綿病榻,終究也沒能熬過,隨夫君一同去了。
短短半月,家破人亡,雙親俱逝。
沐雲風只覺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整個世界瞬間崩塌。
他僵首地立在原地,渾劇烈抖,從臉上褪得一乾二淨,那雙素來盛滿溫與采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空,彷彿一瞬間被走了所有魂魄。
“爹……娘……”
他喃喃低語,聲音破碎嘶啞,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大顆大顆滾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往日種種溫畫面,在腦海中瘋狂翻湧。父親的諄諄教誨,母親的慈叮囑,闔家圍坐的歡聲笑語,臨行前父母期許他前程、期許他與冰雪相守的模樣……那些曾經最溫暖的港灣,如今,己是兩隔,再無歸。
他踉蹌著衝進靈堂,兩座冰冷的棺木靜靜停放,素白的靈幡刺得他雙目生疼。他雙膝一,重重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聲聲悲慟,撕心裂肺:
“爹!娘!孩兒回來了……孩兒來晚了……”
淒厲的哭聲在靈堂迴盪,肝腸寸斷,聞者落淚。
昔日溫潤如玉、意氣風發的年郎,一夜之間,淪為無家可歸的孤子。
家道中落,雙親永逝,曾經的幸福好、青梅相守的溫時,在殘酷的現實面前,碎得支離破碎。
理喪事的日子裡,沐雲風一夜白頭般憔悴。曾經整潔的衫沾滿塵埃,眼底再無半分笑意,只剩化不開的悲涼與孤苦。他親手收斂雙親,變賣僅剩的家當償還零星債務,送走忠心僕役,孑然一,守著空、冷清清的沐府。
他不敢提筆給白雲書院的冰雪寫信。
他不願讓自己最深的人,看見這般狼狽落魄、一無所有的自己;不願將這份滅頂的悲痛,分擔給那個還在書院裡滿心期盼他歸去的;更不敢耽誤的前程,毀了原本純粹無憂的人生。
思念與痛楚日夜啃噬著他的心,腦海裡一遍遍浮現冰雪梨花帶雨的模樣,浮現桃林定的誓言,浮現柳堤相依的溫。
可如今,他己是無浮萍,風雨孤舟,再也給不了安穩相守的未來。
千里之外的白雲書院,冰雪日日倚門守,案頭的詩箋寫滿相思,心頭牽掛萬千,卻遲遲等不到沐雲風的隻言片語。
尚不知,那個承諾必定歸來的年,正深陷人間煉獄,家破人亡,在無盡的悲苦與絕中,獨自承著一切。
昔日沐府,書香盈院,琴音常伴。沐雲風出世家,錦玉食,眉目清潤,姿拔,一月白長衫襯得他丰神俊朗,談吐溫雅,是白雲書院裡最耀眼的年郎。彼時的他,眼底有星,中有丘壑,落筆生花,談笑風生,眉眼間滿是被書香與安穩滋養出的意氣風發,一舉一,皆是翩翩風骨,引得無數同窗傾慕、心。
可一場家變,徹底碾碎了所有繁華與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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