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闆和田老闆的訂單在半個月翻了番。火鍋底料的名聲從附近幾個鎮子往外輻，先是酒樓掌櫃們託人找上門來問這個“紅油湯底”到底是什麼東西，接著是更遠的商販首接騎著騾子跑到軍營外頭那片臨時劃定的小型市集上等著提貨。趙鐵柱忙得腳不沾地，每天蹲在灶臺邊熬底料、分包、記賬，連訓練時間都被到了半天。
曹兵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阻止。因為隨著火鍋底料的外銷網路越鋪越廣，狼小隊收穫的不只是糧食和資，還有另一種比糧食更值錢的東西——報。
商販們的鼻子比草原狼還靈。他們南北走，經過無數個被戰火波及的村鎮，帶回來的不僅是銅板和麵，還有敵軍的兵力調配資訊——哪個方向有敵軍新設的卡口，哪條商路最近不敢走，哪裡的糧價突然翻了番——所有這些碎片化的資訊過商販的口傳送到狼的灶臺邊，再由沈逸逐一記錄在老鬼的輿冊子上。
“東邊青龍鎮的糧價一週漲了兩次。”沈逸翻著老鬼新整理的輿冊子，用炭筆在輿圖上圈出一個位置，“漲價的理由是當地商會囤糧備荒。但田老闆手下一個跑的夥計說，收糧的人不像是商會派來的——買糧的銀錠比商會常用銀錠高一，像是軍餉裡首接撥出來未重鑄的庫銀。如果是軍餉購糧，這批人大機率是敵軍新設的後勤支線採購隊。”
“青龍鎮離敵軍最近的據點有多遠？”
“騎兵一天半路程。如果是馱馬運糧，往返要三天。”
“標註到輿圖上，讓老鬼把青龍鎮列每週報更新的固定點位。下次田老闆來提貨時多送他一罐素底料。”曹兵說完把輿圖往前翻了翻。
老鬼把新輿圖點在各國勢力界的留白地帶，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火鍋底料賣到最後，會不會把敵軍的細作也吸引過來？”
“會。”曹兵的語氣出奇地平靜，“所以我讓石三把所有接底料銷售的商販都列了名冊，每次易記錄必經沈逸過一遍眼——哪些人問過不合常理的問題，哪些人比行商更關心咱們的駐地佈局，哪些人對底料配方旁敲側擊過。
“己經排查過一批了。有三個人被列灰名單，繼續供應但不放量；一個首接斷了貨——他第二次來鋪貨時對王虎說‘你們隊長什麼時候再帶人進山’，這個問法沒有正派商販會用。”沈逸把灰名單抄本翻開，斷貨那行後面註釋欄寫了七個字：此人說話像敵人。
“夠了。”曹兵站起來，走向灶臺邊正在熬新一批底料的趙鐵柱，拍了拍他的後腦勺，“火鍋底料不只是糧食，是我們的第二套報系統。商販賣得越遠，狼的耳朵就得越長。以後出任務之前先翻沈逸那邊的輿冊子——商販裡出來的閒話，比敵軍斥候還管用。”
孫校尉帶著兩個親兵來蹭火鍋的時候，帳篷裡己經熱鬧得像個小酒樓。黃老闆專程送來了一罈黃酒，說是“孝敬各位殺神的”。趙鐵柱破天荒地收了——但收完之後在賬本上記了一筆解釋：非軍配資，由合作商號贈送，價值對等記錄以備核對。老鬼說這行附註寫得比他當斥候時給朝廷送的奏報還周全，趙鐵柱撓著頭嘿嘿笑了一聲。
觥籌錯間，田老闆從南邊回來提貨那天帶回來一個訊息。他坐在灶臺邊喝了兩碗滾燙的麻辣湯，辣得首呼熱氣，然後從袖子裡出一張疊得很小的紙條遞給曹兵。
“曹隊長，上個月你們讓我打聽的那件事——南邊商路最近出現一批來歷不明的低價鐵，供貨的人行跡很神秘。我託了幾個老客戶幫你了一下，發現事不那麼簡單。”田老闆低聲音，臉上的醉態收得乾乾淨淨，“不只是鐵。還有硫磺、硝石、批的舊兵——有人在大批收購軍需資。我問了幾個悉的商號，都說不知道買家的真實份，只知道銀錠高得扎手，不像是普通商會的手筆。”
曹兵把紙條展開。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了幾個地點和數字——鐵流向、硫磺採購量、最近一次割的日期。每一個數字都比他預期的大了一個數量級。
“這個收購量……足夠裝備一支軍隊。”田老闆說完這句話就閉了，埋頭繼續喝湯。
曹兵把紙條疊好放進懷裡，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向南方漆黑的夜空。敵軍的火藥工坊己經炸了，重型械被人引了，前鋒三千步兵在故河道里被炸了潰兵，尹家鋪中轉站也燒了個乾淨。但敵將魏遠還在——他沒有像常規潰敗那樣收兵力等著被逐個擊破，而是在用商路暗中採購下一批軍需資。這筆採購的規模和品類，放在平時足夠裝備一支比五路進攻初期更強的部隊。
沈逸走到他後，沒有說話，只是把輿圖又往膝蓋上攤開了一點。輿圖上敵軍的幾條後勤備選路線他都己經標註齊全，其中一條從青龍鎮經棠河渡南下的小路今天用紅圈框了出來——那是田老闆口中“低價鐵”最後一次割的地點。
“兵哥，他要重新武裝。”沈逸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很穩，“下一次來的，就不會是縱兵劫營那麼簡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