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夏晚晴將“弱依賴”的戲碼演得越發純。厲行舟似乎也漸漸習慣了每日傍晚來病房的“儀式”,兩人的相,在表面上看,甚至有了幾分尋常夫妻的寧靜默契。夏晚晴偶爾會提及一些工作上的舊事,語氣懷念中帶著淡淡的失落,巧妙地鋪墊著自己“想做事”、“不甘心就此沉寂”的心思。
這天下午,厲行舟難得提前結束公務,來到醫院。夏晚晴正靠在床頭,用平板電腦瀏覽著一些公開的幹部選拔和調資訊,神專注。見他進來,像是嚇了一跳,慌忙將平板鎖屏,放到一邊,臉上閃過一被抓包的慌和不好意思。
“在看什麼?”厲行舟走到床邊,目掃過那臺黑的平板。
“沒……沒什麼,隨便看看。”夏晚晴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聲音很輕,“就是躺久了,有點悶……看看新聞。”
厲行舟沒說話,只是拿起了那臺平板。指紋解鎖無效,需要碼。他看向。
夏晚晴的臉白了白,咬了咬下,像是經過一番掙扎,才報出了一串數字。
厲行舟輸碼,螢幕亮起,停留的頁面赫然是鄰省某市一個副級領導職務的公開選調公告,要求是“35歲以下,正科級滿三年,有經濟管理或相關領域工作經驗”。條件與夏晚晴幾乎完匹配。
空氣彷彿在厲行舟拿起平板、解鎖、看到螢幕的那幾秒鐘裡,被瞬間空。病房裡只剩下儀規律的滴滴聲,襯得這份寂靜愈發令人窒息,帶著山雨來的沉重力。
厲行舟的目長久地停留在那個選調公告頁面上。白底黑字,條款清晰,副級,鄰省某市經濟開發區管委會副主任,公開選拔。條件列得明明白白,像一把確的尺子,丈量出躍躍試、卻又被他“偶然”撞破的心思。
他握著平板的指尖微微泛白,手背上的筋絡幾不可察地繃起。他沒有立刻發怒,甚至沒有質問,只是緩緩地、緩緩地抬起眼,目像沉甸甸的鉛塊,一寸寸碾過夏晚晴驟然失去的臉,掠過驚慌躲閃卻又強作鎮定的眼,最後落在死死絞著被角、指節發白的手指上。
那目太沉,太深,像結了冰的寒潭,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暗流洶湧,裹挾著審視、研判,以及一被冒犯、被算計的冰冷怒意。他早就知道不是真的安分,不是真的認命,這幾日溫依賴的表象下,必然藏著別樣的心思。只是他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首接,甚至帶著幾分“不小心”的刻意,將這份心思攤開在他面前。
“鄰省,”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平靜,砸在凝滯的空氣裡,“經開區,副主任。職位不錯,距離也合適。”
他甚至在點評,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一份普通的工作報告。可越是這樣的平靜,越讓人心底發。
夏晚晴的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他平靜語氣下的寒意凍到。飛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長長的睫劇烈地著,像是秋風裡掙扎的蝶翼。了,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有更加蒼白的臉和瞬間泛紅的眼圈,洩了心的驚濤駭浪。
“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嘶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哽咽,“行舟,我不是……你聽我解釋……”
“解釋?”厲行舟終於了,他將平板輕輕放回床頭櫃,作甚至稱得上輕,可那“嗒”的一聲輕響,在寂靜中卻像驚雷。他重新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微微前傾,雙手握放在膝上,是一個極迫的審視姿態。“好,我聽著。解釋一下,為什麼在保胎的關鍵期,在醫生明令需要絕對靜養、不能有毫緒波的時候,我的人,在檢視鄰省副級的選調資訊,嗯?”
最後那個“嗯”字,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山雨來的、令人膽寒的質問。
“我……”夏晚晴的眼淚,終於在他那句“我的人”帶來的、複雜難言的緒衝擊和冰冷質問的雙重力下,洶湧而出。沒有嚎啕大哭,只是死死咬著下,任由淚水無聲地、洶湧地滾落,打溼了蒼白的臉頰和病號服的襟。那是一種極度抑的、充滿了委屈、恐懼、無助和絕的哭泣,比任何嘶喊都更衝擊力。
抬起手,胡地抹著臉,卻越抹眼淚越多。因為哭泣和緒的劇烈波而微微發抖,連帶著小腹似乎也傳來了不安的悸。下意識地手捂住肚子,這個作讓厲行舟的眼神驟然一。
“是……是你母親……”夏晚晴終於哽咽著開口,聲音破碎不堪,每個字都像是從嚨裡出來的,帶著淋淋的痛楚,“那天來看我……說的那些話……行舟,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斷斷續續,語無倫次,但關鍵的資訊清晰地傳遞了出來——是你母親的。
厲行舟握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了一下。母親那天“想通了”的電話,此刻與夏晚晴崩潰的哭訴瞬間聯絡在一起。他幾乎能想象母親會用怎樣“優雅”而“有效”的方式,來“勸說”離開。
“說了什麼?”他問,聲音依舊很沉,但裡面那冰冷的怒意,似乎有一部分,悄無聲息地轉移了目標。
“什麼都沒說……”夏晚晴哭得幾乎不過氣,肩膀劇烈聳,卻還強撐著把話說完,“是我,我說我知道我配不上你,配不上厲家……我會拖累你,毀了你的前程……行舟,我知道我配不上,我知道夏家是累贅,我知道我父親的事讓你為難……可是……可是孩子是我的命啊!我怎麼能……怎麼能把他給別人?”
一句沒提周雅茹的冷酷安排,將摘得“乾乾淨淨”,卻也字字句句以退為進的“控訴”。這無疑準地刺中了厲行舟心最敏、也最在意的地方——孩子。他可以容忍母親用其他方式施,但首接威脅要奪走孩子,了他的底線。
夏晚晴彷彿用盡了全力氣,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著厲行舟,眼神里充滿了被到絕境的哀求和孤注一擲,“行舟,我爸爸不好,他在裡面一天,我就提心吊膽一天……夏家欠的那些債,像山一樣著,我媽也垮了……我不能沒有工作,我不能什麼都不做,就等著你母親來安排我的命運,安排我孩子的命運啊!”
將自己的困境淋淋地剖開在他面前——父親冤獄,家庭鉅債,母親病弱,自己即將失去“工作”(如果聽從周雅茹安排離開制)。而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小心思”,都被歸結為迫不得己的自保,是為了孩子,為了家人,為了那點微薄的、能夠讓在未來帶著孩子立足的“資本”——一份穩定的、有晉升空間的工作。
“我知道看這些不對……我知道我現在該安心養胎,什麼都不能想……”夏晚晴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了抑的泣,抓住厲行舟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冰涼,帶著絕的力度,“可是行舟,我控制不住……我一閉上眼睛,就夢見孩子被人搶走,夢見我爸在裡面苦,夢見我媽被人債……我只能想著,如果我能保住這個編制,甚至再進一步,哪怕離你遠一點,哪怕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我是不是就能靠自己,把孩子養大,是不是就能慢慢還債,是不是……就還有一點點希,不用完全靠別人施捨,不用隨時擔心被一腳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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