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些許瑣事。”晏啟玉應道，走到他對面的團坐下。
侍立一旁的小廝悄無聲息地添了新炭，又換了熱茶上來。
晏啟玉道擺手示意小廝退下，後對阮鶴浮道：“接待北國使臣的宴會事宜，禮部上下連日忙碌，聽聞諸事已近周全，可都籌備妥當了？”
阮鶴浮坐直了些，漫不經心接過茶盞：“大……算是定了。儀程、席位、餚饌、樂舞，皆循舊例，斟酌今略有增刪。禮部諸同僚連日核對細則，反覆推演，應無大疏。”
他抿了一口熱茶，眉心卻蹙得更了些：“只是這制考一應要務，千頭萬緒，著實耗神。各地薦舉的名單與考生所呈策論，近日如湧至，是初步整理、分類歸檔，便已耗去不神。看來天下士子，對此番陛下重啟的制舉，期許甚殷。”
晏啟玉道：“各地俊才，聞風而，此前平日必有深思慮，文章早腹稿，此時不過整理謄寫，益求，自然來得迅疾整齊。倒是你，”
他話鋒微轉，語氣像帶著告誡：“制舉本非禮部分之事，按祖制，只當由翰林院與吏部共主其責。何況先朝關於制舉的舊檔文書猶在，足資參考借鑑。翰林院大把務實幹才，吏部亦不乏通典章之人，心中自有其章程法度。你事事過問，親力親為，豈非自尋勞碌？再說你原先也只進士科程……”
阮鶴浮聽完晏啟玉這一大串話，也長長吁出一口氣：“是，啟玉，你說的是。這些道理，我何嘗不明白。”
他搖了搖頭，繼而道：“只是……此事牽連甚廣，意義非比尋常。孟澋亦在其中。我總想著，若能多盡一分心，或能一分紕，於國於友，皆算盡責。罷了，終究是放不開手。”
他將茶盞放下，似乎是想將那些繁雜公務暫且擱置：“我今日來，其實更想問問，江濟堂那樁案子，眼下如何了？底下人約傳來訊息，說孟澋今日去了大理寺監牢見了一人，可曾問出些什麼關竅？”
“人是見了。至於問出什麼……”他略作停頓，斟酌了一下詞句，“他不願意說。”
阮鶴浮聞言，稍前傾了些，目恰及案上宗卷：“那他問了那人什麼？你總覽案卷，筆錄必然過目，想來總能從中窺見一二蛛馬跡。”
“筆錄乃審訊案牘，屬衙署機。”晏啟玉的回答乾脆利落，“非本案相關人員，依律不得窺探，更遑論外傳。此例不可開。”
阮鶴浮被他這話一堵，一時語塞，幾息之後那句“你不說，我自去問孟澋”幾乎就要口而出。
然而電石火間，“他不願意說”這句話更先浮上心頭。
孟澋既然選擇不對啟玉坦誠相告，自己此刻若貿然追問，恐怕非但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反而可能讓孟澋陷更尷尬的境地，甚至打他或許已有的盤算。
他將已到邊的話生生嚥了回去，眉眼間憂與無奈織。
而這番言又止、糾結難解的狀，全然落在了晏啟玉眼中。
素來以冷麵肅容著稱的大理寺卿，注視著阮鶴浮這般模樣，角竟也向上彎了一下，一笑意了出來，連帶著原先冷的語氣也似乎緩和了些許：
“你啊……此番謗，換作旁人，早已怒火中燒，定要追究到底。也是你子太過寬和，乃至有些迂了，竟真不將那些汙言穢語放在心上。若你當真以禮部尚書之尊，本嚴劾其謗毀朝廷重臣、擾科場清議，申明利害，施以力，那麼刑訊推鞫之時，或可另作考量，那些人是否還能如今日這般鐵板一塊，倒真是未可知了。”
阮鶴浮卻否決道：“那些流言蜚語，是攻訐還是其他。當中真假虛實，有心人自然分辨。孟澋如何想，江濟堂如何看，才是要。他們若覺得杖責已足，不願再掀波瀾，我這邊也便如此吧。”
他聲音裡仍著疲憊：“眼下北使將至，覲見談判宴饗，關乎國。制舉在即，遴選考核定榜，亦牽著天下士林。多雙眼睛在明暗盯著，多心思在底下湧。此時此刻，多一事不如一事。平穩過渡，方為上策。”
***
“見到人了？”解慎川見江孟澋頭一次來他的新府，也不甚意外。
“嗯。”江孟澋下外袍，在炭盆邊暖了暖手，於他對面坐下，將獄中之事原本道出。
“都好。”解慎川回味著這兩個字。
能讓一個流離失所、陷囹圄的北疆漢子說出妻兒都好，甚至甘願為此頂罪……
他思忖著，隨後道：“這幕後之人，倒是懂得拿七寸。許諾的，無非是銀錢住，或一份能餬口的活計，讓他們暫離飢寒。很實在，也很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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