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摯友竟是我夫君？！》第32章 分蘭 千里江南煙雨，重巒西蜀雲山，再……(2)

藺遠卻似渾然不覺，又飲了半杯，轉向江孟澋：“江史此去江南，若公務之餘得閒，倒真可嚐嚐當地的好酒。我聽說褚州城外有家‘杏花春雨’，坊主釀得一手好黃酒，清醇甘洌，連宮中都曾採買過。”

阮鶴浮眸微，接話道：“巧了，那酒坊正是我阿姊所開。孟澋若去，提我名字便是。

江孟澋舉杯謝過。

此時席間話題又轉到江南文風，幾位重臣談起前朝江南才子舊事，看似閒談風月，實則話中有話。

江孟澋只靜靜聽著，偶爾應和兩句，言辭謹慎，既不搶風頭，也不怯。

待他言畢，藺嵇岫緩緩放下茶盞，目在他面上停留片刻，方道：“江史年持重，甚好。江南之地，文華鼎盛，卻也易溺於風月。勿忘初心，以實務為重。”

“下謹記。”江孟澋躬。

又飲數巡，夜漸深。諸公陸續起告辭，最後只留下三人站在江孟澋側。

藺遠倚著欄杆，著樓旁池中倒映的星月燈火，忽然轉對江孟澋道：“說來，我還沒謝過江史救命之恩。”

江孟澋聞言淺笑，知他說的是那假死藥和傷後恢覆一事，道：“藺大人言重了。不過是分之舉，何足掛齒。”

“話雖如此，終歸是我們把江史拉了進來。”藺遠慨然道，“不過此番景象，我還能憶起我高中那年……”

阮鶴浮在側打趣：“藺樞，可別再憶這風事了。”

當年藺遠狀元及第，高頭大馬行於天街，抬首見城樓的淮瑞公主，只覺驚鴻一瞥。竟未想，公主殿下也對他有意。

年輕狂，一瞥過後便該拋諸腦後，潛心仕途。誰曾想，不過月餘，宮中便傳來風聲，道是淮瑞公主親自向皇帝開了口。

藺遠一眼阮鶴浮，沒有細說那遊街盛景賜婚華象，只飲盡杯中殘酒，目投向遠宮闕重簷。

“說是風……”他聲音沈緩下來，帶著酒意浸潤後的微啞，“但真正記住的，其實是抬頭那一眼。”

他頓了頓，似在追憶：“我在馬上仰頭，恰撞見垂眸下。不是看熱鬧，那眼神靜得很，像在打量這新科狀元究竟配不配得上那錦袍。”

廊下夜風拂過，吹得池面碎搖曳。藺遠接著道：“後來陛下賜婚，駙馬領實權，多人等著看笑話，等著陛下‘悔悟’，等著我藺遠摔下來。”

“可陛下從不在意那些祖宗法。他要的是能辦事的人，不是擺在檯面上的泥塑木偶。”

阮鶴浮靜默片刻，輕聲道：“那幾年……確實難。”

嗣王弒君，天災頻起，北疆戰火未熄，朝中舊黨盤踞，流言如蛆附骨。每一道新政推行，每一次員擢拔，都是有明槍，後有暗箭。

藺遠這個駙馬，便是立在最前頭的那面靶子。

他與公主的婚事，連帶著慶和帝破例予他的權職，在那幫守舊老臣眼裡，堪得上樁樁“悖逆禮法”的罪狀。

街頭巷尾，暗地裡說什麼的都有。說公主殿下識人不明，說昏君任人唯親，說他那狀元功名怕也是走了門路，憑著帶攀上高枝……

“最難的時候，”藺遠聲音變得有些更低，像在說給自己聽，“不是彈劾的摺子堆滿案頭，也不是走到哪兒都有人指指點點。是回到府裡，什麼也不問，只吩咐人溫一壺酒，擺兩碟小菜，同我對坐。

“有時我忍不住說幾句朝堂上的齷齪，便聽著，偶爾點一句要害。更多時候，只是安靜陪著。”

他笑了笑，那笑意裡有些別的東西：

“說，是公主，更是我的妻。榮辱與共，不是句空話。直至今日，坐在這裡，能與諸位同僚共飲，能坦然憶及當年舊事而不必諱言，方知這條路，雖險雖難，終究是走對了，也走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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