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虛浮 腳步有些虛浮
滿院燈影梅香霎時靜, 江孟澋整個軀滯停了許久。
方才齒相依的溫還殘留在角，掌心相握的滾燙尚凝在指尖。
他原以為今夜過後還有一夜，可以在廂房裡再說幾句話, 可以在解慎川懷裡再靠一靠。哪怕什麼都不做, 只是聽著他的呼吸, 也是好的。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明天要做什麼。
早起煮一碗薑湯, 批校好公文, 午後去碼頭看看修堤的進度, 晚上回來……
還能在那個人邊坐一會兒。
然國事為首，皇命難違，他們連這一夜的溫存都沒有了。
“即刻啟程。”
耳鼓著傳來解慎川乾脆利落的吩咐, 江孟澋才像是被什麼拽回了神志，又見他從自己手中走信箋。
他的臉已經恢覆了平日的沈穩, 先前的凝重被他收得乾乾淨淨, 像是從未有過。
可只有江孟澋一個人知道，方才他手指住信紙那一瞬, 傳來的僵頓挫。
“齊卓, 傳令下去, 半個時辰後啟程返京。你持我的手令去軍營，告訴副統領，明日辰時拔營，沿途不許擾民，不許耽擱, 按正常行軍速度返京。到了京郊, 先在城外駐營，等我訊息再城。”
齊卓一楞，來時不覺, 可而今他抬眼了漫天紛飛的大雪，雪片得遮天蔽日，連路面都被覆得嚴實：
“將軍，現在？外頭還下著雪——”
“現在。”解慎川打斷他，“此信八百里加急送來，遲則生變，不能等到明日。我輕騎簡從，連夜趕路，天亮之前就能過江。軍明日再走，沿途正常行進，不必刻意趕路，也不許懈怠。”
齊卓張了張，目不由自主地往江孟澋那邊偏了一瞬，又飛快地收了回來。
他看見了江孟澋那雙平日裡總是溫和含笑的杏眸，此刻黯淡蒙霜，最終什麼都沒說，抱拳朝著解慎川道：“是。”
他轉快步離去，信使也跟了出去，院門被帶上。
院中又只剩下兩個人。
江南的雨不可測，雪亦無定數，俄而驟然，鋪天蓋地。
燈籠還在亮著，燭火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梅影也跟著竄。
江孟澋站在廊簷下，垂側著頭看向靠在廊柱旁的紙傘。
展信時被解慎川擱置在一旁，現下傘面上的雪已經化了，順著絹紗淅淅瀝瀝落在石階上，又一次融雪地裡。
他拾起那把傘，解慎川轉過，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誰都沒有說話。
“我——”解慎川先開了口，卻又停住了。
“好好吃飯。”他終於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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