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盞小橘燈》青山之外(2)

作者:葉安逸·15天前

這半年來,教他們識字,教他們算數,教他們唸詩,教他們“草在長”“在長”“此刻是家”。

但真的是在教他們嗎?

還是他們在教

什麼是冷——是阿禾在暴雨裡凍僵的,是抱著阿禾在黑暗裡走時,刺骨的寒。

什麼是暖——是火盆邊跳躍的火焰,是橘子燈橘黃,是阿禾說“,我回來了”時,抖的懷抱。

什麼是——是暴雨夜裡遠那點微弱的燈火,是橘皮燈在黑暗裡靜靜的燃燒,是阿禾在雪天早晨說“在長”時,眼睛裡不肯熄滅的星火。

什麼是家——是雨的教室,是褪的紅旗,是七個孩子坐得筆直的影,是阿禾在橘皮上畫的那扇窗、那場雨、那點、那個“家”字。

什麼是生長——是草在雨後的拔節,是橘子經霜後的轉紅,是阿禾從沉默到開口,從寫字到寫信,從“老師,吃橘子”到“在長”。

什麼是此刻——是此刻的,此刻的讀書聲,此刻阿禾抄寫“春天來了”時低垂的睫,此刻這三封攤在桌上、來自山外的、“回去”的信。

回去。

回到哪裡?

回省城,回父母邊,回沈岸規劃的“未來”,回先鋒廣告的“鄉村振興專案”,回那個鮮亮麗、但也冰冷現實的軌道?

還是留在這裡?

留在這個風的教室,留在這七個孩子邊,留在阿禾那雙寫著“在長”的眼睛裡,留在這個地圖上都找不到、但此刻是“家”的青山村?

林盞坐在講臺後,看著那三封信,看著在信紙上移,看著那些印刷的、手寫的字,在裡變得清晰,又變得模糊。

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拖著那個銀的行李箱,站在學校門口,看著褪的紅旗,看著風的窗戶,心裡想:這裡是我腐爛的地方。

現在,半年過去了。雪化了,春天來了。橘子燈的在心裡亮著。阿禾說“在長”。孩子們在唸“春天來了,小草發芽”。

卻收到了三封信,回去。

回到腐爛之前的狀態?回到那個緻的、能幹的、但裡已經潰爛的殼裡?

還是留在這裡,繼續腐爛?或者,不是腐爛,是……生長?

像草在長,像在長,像阿禾在長,像這七個孩子在長,像這間風的教室、這所破舊的學校、這座沉默的青山,在春天來了的時候,在化雪的泥濘裡,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寂靜地、倔強地、不管不顧地生長?

不知道。

只知道,此刻,很好,照在上,有一點久違的暖意。

只知道,此刻,孩子們在讀書,聲音稚,但響亮,在風的教室裡迴盪,撞在土牆上,又彈回來,暖烘烘的。

只知道,此刻,阿禾在抄寫“春天來了”,很慢,很認真,上跳躍,像蝴蝶在

只知道,此刻,桌上攤著三封信,來自山外,來自逃離的那個世界,在回去。

只需要做一個決定。

回去,還是留下。

滿

耀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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