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在椅子上沒，等人都散得差不多，才說了一句：“後天。我開車。”
“嗯。”阮站起來，把帆布包挎好。
阿瓷從沙發扶手上飄起來，不捨地在吳邪手邊繞了兩圈，然後落回的肩頭。
吳邪看著阿瓷飛回去的方向，忽然想起什麼，抬頭住：“阮。”
回頭。
“我前幾天，腦子不清楚的時候，是不是說了很多奇怪的話。”
“還好。”阮說，“你說你在海底墓裡害怕的時候，看到一隻碗在黑暗裡發。你說那是你記憶裡最有安全的。這不算奇怪的話。”
吳邪愣了一下，然後耳朵尖慢慢紅起來。
他低頭咳嗽了一聲，用手背了鼻子，把裝石榴的碗往前推了兩寸，含含糊糊地說：“那你明天還來嗎，不是要牛麵，我的意思是，算了牛麵也行。”
“來。”阮說，“帶面。何老闆說管夠。”
推門出去的時候，走廊裡涼風穿堂，帶著舊廠房特有的機油味和秋夜的涼意。
老銅在帆布包裡終於輕輕嗡了一聲，極低極沉，跟它在海底墓裡偶爾回憶往事時的頻率一樣。
阮沒有追問，只是隔著帆布拍了拍它。路燈剛亮，快步走下石階。
隔天傍晚，阮沒有帶牛麵。帶了三張從青溪到墨川的全程車票，一箇舊帆布袋，裡面裝著老銅。阿瓷。鐵骨，和一沓從蔡老頭舊書攤上翻到的水利文獻影印件。
張起靈的車停在青溪鎮口的老地方，拉開車門坐到後排，發現後排已經坐了兩個人，吳邪和解雨臣。
吳邪懷裡抱著一個保溫壺，看到上車就遞過來：“熱的，實驗室泡的薑茶。胖子說晚上冷。”
阮接過保溫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姜味很濃，辣得眯了眯眼。
阿瓷在後排座位上方飄了一圈，最後懸在保溫壺旁邊，用碗蹭了蹭壺壁，似乎對這個溫度表示了滿意。
鐵骨在手腕上燙了一下，紅過袖口出一線，像是打了個冷。
阮把保溫壺還給吳邪，靠在座椅上。車窗外青溪鎮的燈火漸次往後退去。
“現在可以說了？”吳邪問。
“嗯。”阮從帆布袋裡取出老銅，擱在自己膝上。老銅的鏡面沒有浮現人臉，銅綠斑駁的表面在車昏暗的線裡看上去就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出土銅鏡。但它的邊緣在輕輕震，不是害怕，是某種了很久的緒正在醞釀。
“老銅是漢代的銅鏡。”阮開始說，“比汪藏海早得多。在海底墓裡困了很多年，掛在主墓室的牆上。自己說記不好，但記得汪家的船隊，以前被不同的人帶過，換了很多任主人，其中有一個在汪家的船隊上待過很長時間。船隊從南到北運石料。運機關構件。運陪葬品。說船隊裡的東西都會蓋一個記號，三道橫彎，中橫最長，上橫右端帶一個小鉤。那是汪家的艙位標記，用來給船隊分艙的。”
“所以對汪家標記的瞭解，是親眼所見。”解雨臣說，“不是後人記載。”
“對。”
“那有沒有見過汪藏海本人？”
老銅的鏡面上終於緩緩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
不是平時那種碎的表，而是某種很沉。很遠的注視，像是穿過車昏暗的空氣，在看一個很久以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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