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變得更安靜了。
靜得能聽見窗外場上傳來的籃球拍地聲,一下,一下,像在給這場尷尬的沉默打拍子。
周小意的臉從白變紅,現在看起來非常忙,一會兒頭髮,一會兒揪角,一會兒低頭看鞋帶,彷彿突然對自己的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剛才當著當事人的面,把過去一年半的邋遢史從頭到尾翻了一遍,連螞蟻的隊形都沒放過。
“那個......”周小意的聲音瞬間從高變了蚊,眼睛開始到看,“我不是那個意思啊......我就是......快你知道我這個人的......”
瞄了姜靜一眼。姜靜面無表地看著牆壁,那表分明在說:別看我,你自己捅的簍子自己補。
又瞄了李珊珊一眼。李珊珊正低頭翻自己的書包,翻得特別認真,彷彿的書包裡藏著一份明天的高考答案。
周小意絕了。
夏允初看著,心想:這個尷尬的濃度,大概是需要開窗通風三天才能散掉。
周小意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聲音小得像蚊子:“那個......不好意思啊,我快,沒認出來......”快速掃了一眼夏允初現在的樣子,又快速移開目,“話說你這變得......”
想說“你變得完全認不出來了”,但又怕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說“你以前真的太噁心了”。
夏允初看著那副“我想找條地鑽進去但不知道地在哪”的表,終於忍不住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微笑,是那種帶著氣音的笑。
“沒事,”夏允初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你說的都是事實。我以前確實過分的。”
周小意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但臉上還掛著心虛。
“我這個人,”夏允初指了指自己,歪著頭想了想,“以前可能活得比較......隨。”
“隨?”周小意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臉上的表寫著“你說的那是隨嗎”。
夏允初笑了,笑得坦,眼睛彎彎的:“就是懶得連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暑假的時候決定改一改。”
拍了拍自己上那件白襯衫:“怎麼樣?改得還行吧?”
周小意盯著看了兩秒,又看了看那個煥然一新的床位,點了點頭,神認真得像在做鑑定:“你這個改的可太行了!”
然後湊近了一點,低聲音,好像在說什麼秘:“你那被子呢?那個到能“自立更生”的被子哪去了?”
“扔了。”
“扔了?”周小意瞪大眼睛,“那被子已經了,你扔了它不會半夜自己走回來嗎?”
夏允初沉默了一秒,配合:“所以我扔在隔壁的小區了,隔了兩條街,它不認路。”
周小意“噗”地笑出了聲,笑得兩個酒窩深得像能裝水。姜靜在旁邊角微微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實是笑了。
李珊珊推了推眼鏡,說了一句:“那就好。它要真走回來,我就得考慮轉學了。”
三個人都笑了。
空氣裡那尷尬的味道,像被風吹散了一樣,周小意剛才用腳指頭摳出的三室一廳也被被風一併捲走,連地磚裡殘留的窘迫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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