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卸下榮耀
燈昏黃。空氣中瀰漫著一略帶辛辣的藥味。床邊，蕭母靠著床頭，疲倦至極，忍不住打了瞌睡。
蕭辰睜開了眼睛。眼皮很重，像是有一隻手不停地將他往夢中拉扯，他極力抵擋那甜夢境的魅，掙扎著醒來。
被送回家中後，迷糊中他被灌下了一碗藥，很快就陷了沈沈的睡眠。意識中仍有一鐘擺的頂針，在他的腦海裡不斷左右划，像是在催促著他，提醒著他，還有重要的事沒有完。
蕭辰坐起，從自己的被單上拿起巾被，小心地蓋在蕭母的上。著母親的睡，他不想起了徐雨初那憨的睡臉，然後腦中一痛，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剛一齣聲，他就咬牙關，向蕭母去。所幸蕭母顯然已經累得不行，加上年紀大了，這樣的靜不足以將吵醒。
他攢了攢力氣，翻開被子，輕手輕腳地下床，開啟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飄窗邊，蕭國建正站在那裡，一手兜，一手持著一燃了一半的香菸。儘管蕭辰走路無聲無息，蕭國建還是敏銳地覺察到了有人接近，迅速地將菸頭摁滅，往窗外一丟。這番作行雲流水，顯然已經演練過多次。蕭國建略顯尷尬地了手，見是蕭辰從暗走出，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父子倆相視而笑。
“媽睡了。”蕭辰走到父親邊站定，從他的口袋裡拿出香菸，彈出一支，給蕭國建點上，自己也點上了一支。“這些天讓你和媽擔心了，是我的錯。”
白煙霧中，蕭國建的臉顯得越發滄桑。
“父母照顧病中的兒子，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談不上誰對誰錯，也沒必要說什麼謝不謝的。”他凝著指尖的菸灰，斟酌了一下才接著開口。“你就不問，何嘯為什麼這麼恨我？”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蕭辰悶悶地吸了一口，著白煙在頭打轉：“不止是因為你是我的父親，而是……我相信你當初，絕沒有做出對何家不利的事。就算有，也是為了大局利益。我願意相信我所看到的，所親瞭解過的你。”
蕭國建笑了一聲：“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人總是很容易被自己先為主的印象影響，將原本客觀的東西扭曲了，帶上自己的彩。”蕭國建掐滅菸頭，又點燃了一支。“其實我當年……確實有些急功近利了。”
“我和何嘯的父親，是從同一條戰壕裡爬出來的。我們當年其實是技工種，但素質過，覺悟也高，所以被重點培養，連連破格提拔。”蕭國建的目穿過濃墨般的黑夜，像是又回到了那泛黃的記憶裡。
“何上校是一個謹慎的人。他做事謹小慎微，打仗時有點瞻前顧後，我呢，就敢拼敢衝，我們兩個配合得極好，立下了不軍功。但我總覺得奇怪，他從不把獎章佩戴在上。我帶你去過他的家，不知道你有沒有留意過，但你母親曾經有一次告訴過我，何夫人曾經拿過非常名貴的手鐲，想從那裡換一些錢和糧票。”
“我那時想，他只有一個兒子，軍隊裡樣樣都是包的，津、獎金他一分都不領，為何會那麼缺錢的樣子？但很快這個疑問就被我拋到腦後去了。我發現他倒賣檔案資料時，第一反應就是讓他去自首。”
“他自然是不肯的。”蕭國建嘆了一口氣。“我措辭嚴厲地警告過他，讓他務必要去將問題代清楚，換一個寬大理。但他不肯。他哀求我，讓我別告發他，我思考了一天，還是決定要以大局為重。”
蕭國建的臉上出一個自嘲的笑。“當時，上層的派系鬥爭正是膠著之時，我的上級向我，何上校已經對他有了異心，站到了另一派的隊伍裡。如果我有對對方不利的報，務必要立刻上報，給打對方找一個合適的理由。”
“我遞上了詳實的資料。”蕭國建忍不住抓了抓頭髮：“直到今天，我還在後悔我當時的舉。但那時候的我反覆對自己說，即使不是自己，也會是別人去告發，到時候給自己戴上一個包庇的帽子，自己吃不了兜著走。何不順水推舟，做好準備，一旦何伏法，就幫他申請寬大理，幫他照顧好妻兒。”
“沒想到的是，何上校孤注一擲，妄圖竊變賣，一次撈夠了就走。我才剛收到風聲，就已經有旁人控制住了他，還將他的妻子抓了起來，連審問都沒有，就直接定了罪。”
蕭國建的眼神里有著痛惜的神。
“我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嘉獎，但我的心卻不能安寧。後來我才知道，他老家的親戚欠了許多錢，有一個還是賭桌上的常客，他的所有家財，幾乎都補了家裡。他也是有苦難言。”
蕭辰靜靜地聽著，香菸在手上燃盡，他卻像沒有覺一般，隨意地撣了撣菸灰。著蕭父略微發白的鬢髮，他出手，在蕭父寬厚的肩膀上拍了拍。
“本就是兩難的選擇。爸，你沒做錯。”
蕭國建咳了一聲，草草將菸頭熄滅，眼中仍有可惜之。“我暗中安排人手調查，也利用了江如寧提供的資料，找出了最近幾年來，在軍部和何嘯頻繁接的幾個人。他們確實是何上校最早的一批部下，直到他調離地方軍區，和我編同一個部隊，何上校和他們仍然有接。”
“可憐了何嘯這個孩子。他估計是被矇蔽了，幫助那幾個老傢伙做了不事，其實樁樁件件，對他而言都是有害無利。”
蕭國建轉過，直視蕭辰的雙眼。
“剛才你昏迷的時候，底下人彙報上來，找到何嘯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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