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傅氏集團三十八樓。
整個早會,傅硯竹都沉著臉。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眉骨高而鋒利,鼻樑直如山脈,薄微抿一條線,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可底下的每一個人都覺到了那從會議室正中間那張椅子上散發出來的低氣,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刻的平靜,天空是灰藍的,沒有風,沒有雨,所有的鳥和蟲都噤了聲,整個世界都在等那一聲雷。
市場部總監彙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語速比平時快了三分之一,PPT翻頁的時候手微微發抖,把第二季度的資料報表點了第三季度的,發現的時候臉都白了。
傅硯竹沒有說話,只是抬了一下眼皮,那一眼的重量,讓市場部總監的後背瞬間溼了一片。
財務部經理彙報的時候,把「預算結餘」說了「預算超支」,雖然馬上就糾正了,但那零點五秒的口誤讓他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可能就要在這零點五秒裡畫上句號了。
沒有人知道傅總今天為什麼心不好,也沒有人敢問,甚至沒有人敢在散會之後頭接耳地討論。
所有人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默默地走出會議室。
傅硯竹的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中午。
「喲!傅大爺想什麼呢,這麼神?我都站你面前了你都沒反應!」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飄進來,打破了那片凝固的空氣。
來人手裡握著一把摺扇,扇面是深藍的,上面畫著幾枝墨的竹子,竹葉的筆瀟灑而隨意,像寫字一樣。
那把摺扇在傅硯竹的視線前方晃了晃,扇面上的竹子像是活了過來,在風中輕輕搖曳。
慕嘉言,寰宇娛樂的總裁,也是和傅硯竹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他穿著一件淺藍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領口解開兩顆釦子,出一截被曬的皮。
頭髮抓了個隨意的造型,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襯著那雙總是帶著笑的桃花眼,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某本時尚雜誌裡走出來的。
傅硯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的目從電腦螢幕上移開,落在慕嘉言那張笑得過分燦爛的臉上,聲音沒什麼緒:「又不敲門?」
慕嘉言被噎了一下,他把摺扇收起來,在手掌心裡敲了一下,大搖大擺地走到辦公室的會客區,在那張黑的真皮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姿態舒服得像坐在自己家客廳裡。
然後將摺扇擱在沙發扶手上,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地開口:「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可是敲了門的,篤篤篤,三下,節奏標準,力度適中,絕對符合商務禮儀。」
他頓了頓,偏頭看向門口還站著的揚帆,「不信,你可以問揚帆。」
揚帆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杯咖啡。
他被點了名,只好著頭皮站出來:「慕確實敲門了。」
傅硯竹抬眼看了一眼楊帆。
楊帆迅速低下了頭。
慕嘉言笑笑,揮揮手讓楊帆出去了。
對慕嘉言來說,傅硯竹是他認識的所有人裡最無聊的一個——不菸,不喝酒,不去夜店,不玩跑車,不朋友,整個人像一臺被設定好程式的機,每天重複著同樣的軌跡,從不偏離,從不出錯,從不讓任何人看到他真正的緒。
兩人也算是這麼多年的好兄弟了,慕嘉言一眼便看出了傅硯竹的不對勁。
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