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麻煩陳鋒安保的名聲起來得比趙文傑預想的快。
萬達廣場那六個弟兄站了不到一個月，業主群裡就有人發帖，說“萬達換的這批保安跟別不一樣，站崗跟站軍姿似的”。帖子沒人轉發，但萬達的業經理看見了，打電話給陳鋒說你們的人可以，下季度續簽。
商城那個單子也簽下來了，十二個人，三班倒。火車站那邊沒撤，劉建國帶著幾個人繼續在那轉，幫人指路，幫人抬行李，偶爾幫警察按住個手。有一次一個老太太在廣場上暈倒了，馬東揹著一路小跑到醫務室，人救過來了，家屬寫了封謝信送到公司。
名氣這東西，有了就停不住。先是有公司打電話來問你們還招不招人，後來是有人打電話來問你們能不能接我這個小區的活。
陳鋒忙得腳不沾地，白天跑業務，晚上面試，辦公室牆上掛了一張京城地圖，用紅筆圈了七八個已經簽單的地方，藍筆圈了十來個正在談的地方。趙文傑沒去過辦公室，他只在每週六下午接到陳鋒的簡訊，數字從一萬二變兩萬三，又變了三萬八。
然後麻煩就來了。
四月中旬的一個週六，陳鋒發了一條很長的簡訊。趙文傑在圖書館廁所裡看的。簡訊說，最近老有人來查，消防的，街道的，派出所的，著來，每次來都說不出問題，查一圈說沒事，隔兩天又來。
萬達那邊也有人去問話了，問保安有沒有上崗證，有沒有犯罪記錄。陳鋒說該有的證都有，人也都查過，但架不住老來。
派出所那邊有個副所長姓孟，四十出頭，以前對保安公司的事不太管，最近突然開始找茬，昨天親自帶人去了萬達，把當班的四個人挨個盤問了一遍。
陳鋒去找他，去了兩回人都不在。後來有個在派出所上班的人在酒桌上聽說了一——孟所長的侄子也開了一個安保公司，振遠安保，之前主要在城南那邊混。
陳鋒安保拿下的幾單業務，正好是振遠安保盯了很久的。萬達那個單子，振遠也去投過標，沒中。火車站商場那個單子，原先的保安公司被換掉之後，振遠想接盤，結果陳鋒拿下了。
“老闆，這事怎麼辦？”簡訊最後一句寫的。
趙文傑把簡訊刪了，從廁所出來洗了手，回到二樓老位置坐下。他腦子裡把這事翻來覆去過了幾遍，但臉上什麼表都沒有。林若溪在改畫稿，沒抬頭。
“沒事吧？”問了一句。
“沒事。”
趙文傑坐了一會兒，拿起桌上的畫稿翻了兩頁，說這裡不對，讓蘇棠再調一下。林若溪低頭記下來。趙文傑拿出手機給陳鋒回了一條：“別慌，我想辦法。”然後把手機塞進書包最裡層，拉好拉鍊。他不能急，急就會出錯。但這事也不能拖，拖久了客戶那邊會覺得公司有問題，到時候單子丟了，再想拿回來就難了。
接下來的幾天，趙文傑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照常上學。放學。寫作業。週三下午最後一節是育課，自由活時間，趙文傑沒跟其他男生去踢球，一個人在場邊上的臺階上坐著。他在想怎麼解決孟慶國。
不行。陳鋒安保再能打，也不能跟派出所對著幹。躲也不行，人家盯上你了，躲到哪跟到哪。這事得從外面找人來解決，找一個孟慶國惹不起的人。
他想到了侯浩然。不是侯浩然能解決，是侯浩然的爸媽能解決。侯亮平是最高檢反貪局的長，鍾小艾也是紀委的什麼副主任。一個派出所副所長，在他們面前不夠看。但問題是怎麼讓他們出手？直接去告狀？趙文傑一個八歲小孩，跑去找侯亮平說有個派出所所長欺負人，侯亮平憑什麼信他？就算信了，人家憑什麼管？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讓侯亮平或者鍾小艾主去過問這件事的理由，而且不能讓人看出來是他在背後推的。趙文傑想了很久，腦子裡慢慢有了一個計劃。這事不能急，急就會出破綻。他先得跟侯浩然把關係搞好，好到可以去他家做客。可以一起出去玩。可以在鍾小艾面前“隨口”說出一些話的程度。
週四中午吃飯的時候，趙文傑端著餐盤走到侯浩然那桌。侯浩然正跟幾個男生吃飯，看見趙文傑走過來，幾個人都不說話了。
磚頭事件之後，侯浩然的爸媽狠狠收拾了他一頓，侯亮平親自給班主任打了電話，說如果侯浩然再欺負同學，就讓學校嚴肅理。侯浩然這幾個月在班上老老實實的，不怎麼跟趙文傑說話，兩人之間隔著好幾排座位，走廊上見也最多點個頭。
所以當趙文傑端著餐盤坐到侯浩然對面的時候，侯浩然愣了一下。
“這個我不吃。”趙文傑把盤子裡的夾到侯浩然碗裡。
侯浩然低頭看著那個，又抬頭看趙文傑。他知道趙文傑吃，食堂每次做他都吃兩個，今天怎麼就不吃了？
“你幹嘛？”侯浩然問。
“請你吃。”趙文傑笑了笑，低頭飯，不說話了。
侯浩然搞不懂他在搞什麼，但在碗裡，不吃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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