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新聞孟慶國被抓的訊息，趙文傑是在電視上看到的。
那天是週四，放學比平時早一節課。趙文傑到家的時候劉桂蘭還沒下班，趙德漢也沒回來。他把書包扔在沙發上，開啟電視，調到新聞頻道，然後去廚房倒了杯水。端著水杯回到客廳的時候，電視里正在播一條京城本地的法治新聞。
畫面是城西區公安分局的大門口，幾個穿制服的人進進出出，門口拉著警戒線。一個記者站在鏡頭前，手裡拿著話筒，一張一合。趙文傑沒聽清在說什麼，他看見畫面右上角打了兩行字——“城西區公安分局副局長落馬，下屬派出所長。副所長同被查”。
趙文傑端著水杯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聲音調大。
記者在唸稿子。說城西區公安分局副局長劉某某，長期為黑惡勢力充當保護傘，利用職權干預市場經濟活，為其親屬經營的安保公司謀取不正當利益。下屬某派出所所長張某。副所長孟慶國，參與其中，濫用職權，包庇縱容，收賄賂。三人同被立案偵查。
趙文傑靠在沙發上，盯著電視螢幕。孟慶國。他讓陳鋒去放狠話的那個孟慶國，現在跟他的所長。他的分局副局長一起，被端了。
畫面切到了最高檢大樓的外景。記者說，此案是由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局直接督辦，偵查二長侯亮平帶隊。
趙文傑聽見“侯亮平”三個字的時候，腦子裡嗡了一下。他盯著那行字幕看了好幾秒——侯亮平，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總局偵查二長。然後他慢慢端起了水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經涼了。
侯亮平。抓孟慶國的是侯亮平。趙文傑把水杯放回茶几上，站起來，走到視窗站著。窗外的天還沒黑，樓下有人在遛狗，有個老太太在跟賣菜的小販討價還價，日子跟往常一樣。沒人知道電視上那條新聞跟這個小區有什麼關係，也沒人知道一個八歲的孩子在視窗站著想什麼。
他在想原劇。在原劇裡，侯亮平辦了他爹的案子，兩個億的現金牆，燒壞點鈔機的名場面，全國轟的反腐大案。侯亮平靠著這個案子調去了漢東省，當了反貪局局長。
但現在不對了。侯亮平提前辦了一個大案——一個分局副局長，加上下面的派出所長。副所長，涉黑，保護傘。這案子夠大，夠分量，夠讓他在最高檢反貪局裡再往上走一步。
電視裡說他是“帶隊督辦”，督辦完了怎麼賞？提拔？調任？趙文傑不知道。但有一個事他算得清楚：侯亮平如果因為別的案子升了，他以後就不一定急著去辦他爹的案子了。
不是不辦，是不一定非辦不可。反貪局那麼多人，案子那麼多，不一定非得是侯亮平來辦趙德漢。就算辦，時間也不一定對得上。原劇裡侯亮平是兩年後調到漢東的，那是在他辦完趙德漢的案子之後。現在時間線已經變了，侯亮平提前立了功，後面的事誰說得準？
趙文傑在視窗站了十幾分鍾，直到看見趙德漢騎著腳踏車拐進小區。他把電視關了，從視窗走開，坐到書桌前，翻開一本數學練習冊，拿起筆，做出正在寫作業的樣子。
趙德漢開門進來的時候，趙文傑抬頭喊了一聲爸。趙德漢換了鞋，把包放在沙發上，去廚房倒了杯水，路過趙文傑房間門口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
“寫作業呢？”
“嗯。”
趙德漢沒再說什麼，端著水杯坐到沙發上，拿起遙控開了電視。新聞頻道，正在播國際新聞，趙德漢靠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沒什麼反應。他應該沒看見之前那條新聞。就算看見了，也不會在意。城西區公安分局的案子，跟他一個部委的長有什麼關係？
趙文傑低著頭，筆在紙上劃，腦子裡在跑另一條線。他想起別墅地下室那面牆，兩個億，碼得整整齊齊。原劇裡，侯亮平就是靠那面牆立了功，升了。現在侯亮平已經立功了，已經辦了一個大案。也許不一定是升，但至是有了一個拿得出手的案子。
趙文傑在草稿紙上寫了幾筆，又塗掉了。
他在想一種可能：侯亮平已經不需要他爹了。這個念頭第一次出現的時候，趙文傑覺得有點荒唐。他爹那面牆是兩個億，全國都能排得上號的案子，誰辦誰立功，誰都不會嫌功勞大。
反貪局那麼多個，每個都有自己手裡的案子。侯亮平剛辦完一個分局副局長的大案，接下來要麼升，要麼調，要麼休整一段時間。他爹的案子，不一定到他，或者換個人辦不一定就能抓到自己老爹。
趙文傑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如果真的不到他呢？如果辦他爹的案子換了一個長，一個不認識的。跟侯浩然沒關係的人呢？他手裡的牌就不一樣了。侯亮平欠他的人，在案發的時候可能用不上。但他現在不急於下結論，事變數太多，現在還有一年多，後面的事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劉桂蘭下班回來了，推開門喊了一聲“文傑，不”。趙文傑從房間探出頭，說不。劉桂蘭換了服去廚房做飯，趙德漢還在沙發上看電視。
趙文傑回到書桌前，合上練習冊，掏出那個小本子。他在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侯亮平已辦孟案，分局副局長。所長。副所長一鍋端。他可能要升了。
寫完這行字，他把本子塞回書包夾層。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客廳裡電視在播天氣預報，趙德漢喊了一句“明天降溫，多穿點”。趙文傑應了一聲，把書包拉鍊拉好。
他還沒有完全想明白這件事對他意味著什麼。但他覺得，那面牆裡的錢，可能不用那麼急著搬了。不是不搬，是節奏可以慢一點。侯亮平不來，換一個人來，換一個不認識他的人來，他的優勢就了一層。但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的要事是——侯亮平因為孟慶國的案子立了功，這個結果比他預想的好太多。他本來只是想借鍾小艾的手敲打一下孟慶國，沒想到敲打變了連拔，更沒想到拔出來的這些人，替侯亮平鋪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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