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萬曆教授小妾侯亮平把《風雲聚會》列印出來裝訂冊，封皮是淡藍的卡紙。他把那份材料往桌上一放，辦公室裡幾個人圍過來翻了翻，有人笑了一下。
“侯局，這小說寫得像那麼回事。”一個新來的年輕人把列印稿翻了兩頁，目停在“齊偉後備箱搜出一把狙擊槍”那一行，表從調侃變了不確定。
侯亮平沒笑。他拉開屜，拿出一沓材料，那是這幾天的核查結果，每一頁都蓋著級章。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放。
“小說裡寫的，大多數已經被證實了。祁同偉安排親戚進制吃空餉，公權私用。他親屬名下的份，經過層層穿，最終指向山水集團，總額過億。他司機代，後備箱裡長期放著一把狙擊槍，說是‘下鄉打獵用的’，做什麼用，沒人知道。還有他為黑惡勢力充當保護傘的事，的就不在這裡說了。”
辦公室安靜了。那個新來的年輕人把列印稿放下了，好像那幾張紙突然燙手了。侯亮平拿起那本淡藍封皮的列印稿，翻了兩頁，抬頭看了看手下這群人，角了一下，不知道是慨還是調侃。
“這哪是小說？這簡直就是我們反貪局的行指南。”
祁同偉被停職調查的通知下來的那天，他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整天。坐到天黑了，走廊裡的燈滅了，才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走了出去。
他的車停在地下車庫裡，那輛黑的奧迪，車牌號曾經是漢東省公安廳最不敢攔的號碼。
他發了車，沒有開走。車燈照亮了對面牆上的一行標語——“為人民服務”。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靠在座椅上，他拿起手機，撥了趙瑞龍的號碼。
“龍哥，我被停職了。”祁同偉的聲音帶著一些不滿。“上面的材料不知道是誰寫的，把我查了個底掉。侯亮平那邊已經手了。你那邊也注意點，別讓人抓到把柄。”
電話那頭趙瑞龍沉默了一下，語氣倒是不怎麼張。“你放心，我讓我們家老爺子出面保你。”
祁同偉說了一句“麻煩龍哥了”，掛了電話。他不知道趙瑞龍會不會幫他，但他知道他倒了會有很多人跟著倒黴。
趙瑞龍現在自顧不暇，他也在被人盯著，他的四合院周圍出現了幾張新面孔。
趙立春在上面活了一圈，上面有人保祁同偉，也有人要辦祁同偉。各方博弈了幾個來回，最後達了一個暫時的妥協——祁同偉先停職，事徹底查清楚再說，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壞人。
這個結果在各方都能接的範圍之。高育良不滿意，但沒有發作。他的不滿對著辦公室的窗戶站了很久，最後給祁同偉發了一條簡訊：“配合調查，不要節外生枝。”發完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下，眼不見為淨。
趙瑞龍也不滿意，但他沒有更好的辦法。他在電話裡說了一句“先忍忍”，語氣裡聽不出多安。侯亮平滿意了，停職只是第一步，他要的不是停職，是徹查。
就當所有人以為弄下去一個祁同偉就結束了時，《風雲聚會》更新了。
趙文傑第二捲髮布的那天，是週六，他在家，關著門，移碟在電腦上。第一卷《哭墳哭出個廳長》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祁同偉倒下了，他的所有利益輸送，提拔，保護傘都指向趙家，指向趙瑞龍。
第二卷的標題他想了兩天，最後定下來《萬曆教授小妾》。
他敲下第一行字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鍵盤上那行字在白的文件背景上顯得很刺眼。
“一個商人玩剩下的藝伎，你當個寶貝一樣供著。供了這麼多年，還把人藏在香港，你以為沒人知道？”
他寫的是高育良。從大學教授到漢東省委副書記，從講臺上的意氣風發到月牙湖邊的圍獵場。
那場飯局是趙瑞龍設的，陪席的是一個人，會唱戲，會說歷史，尤其會聊萬曆十五年。
高育良跟從萬曆十五年聊到嘉靖萬曆，從張居正聊到海瑞，聊了一晚上，走了之後，趙瑞龍問高小‘你覺得高書記怎麼樣？’高小說，他是個很有學問的人。趙瑞龍笑了，笑得很滿意。
趙文傑寫了高小如何被安排在高育良常去的茶樓“偶遇”，寫了他們如何從萬曆十五年聊到彼此的生活。
寫了他如何拋棄髮妻吳惠芬，寫了他們如何在高小懷孕後安排去香港待產，寫了那棟以朋友名義購買的香港別墅，三千平，海景，寫的是高小的名字，錢從哪來的？
趙文傑寫道，月牙湖食城，一個本不該存在的專案，在規劃紅線的湖心區是建了起來，高育良的一個簽字，趙瑞龍從中獲利數億，高育良的回報，就是那棟海景別墅和一個年輕貌的小妾。
他沒有寫真名，將高育良寫“高良”，將高小寫“小”，將趙瑞龍寫“趙龍”。但漢東省沒有人不知道“高良”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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