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天壤別
言正清羽睫驟頓, 眼底殘留的繾綣暖意緩慢斂去,默不作聲。
公子訥言,五娘習以為常。覺著, 最好先誇他今夜威武, 再婉轉提及心事, 可又牢牢記著他不喜誇讚,最終還是開門見山, 輕道:“奴此番一路行來, 全靠七姐、煙哥與朱湛大哥照應, 相久了, 如今忽然瞧不見悉的人,奴……一時有些不適應。”
良久未聞回應, 五娘壯著膽子又蹭了蹭, 剛要抬手在他口畫圈, 言正清突然一把捉住手腕, 沈聲道:“安分睡下,白日自會讓你見著。”
五娘聞言, 高懸的心終得落地, 加之方才繾綣極致, 通皆是卸下重擔後的鬆弛與乏累,迅速泛起瞌睡。
言正清卻起,從容整好袍,披髮水。
原本嚴合的屏風被緩緩挪開, 帳外頓時亮堂許多。雖然床榻凌, 的婢卻個個垂首斂目、進退有度,或端溫熱淨盆,或捧疊放整齊的素錦帕。
兩套淨齊備, 婢們上前服侍五娘打理妥當,便悄無聲息退下,屏風再度合攏。
言正清緩步移至案前,取過自己專用的錦帕,就著獨備的溫水拭,目卻一直沈靜落在榻上,著昏昏睡的五娘,自收拾妥當,才再喚婢,有序收走淨。
他眸深邃,盯著榻上五娘,緩分雙:“記。”
為首的婢深深俯,恭謹應是。
眾婢無聲退去。言正清重新上榻,側躺下,拉過錦被,將二人同覆在衾褥之下。
翌日清晨,五娘才將睜眼,尚未完全清醒,便有十餘婢魚貫而,步履輕巧無聲,神肅穆,如流水般分作兩列,分別伺候與言正清梳洗更。們挽發、遞帕、奉盥、著衫,全程無人言語,卻永遠躬,遇著近之事,便屈膝跪地。
兩名婢為五娘整理襬,當中一人捋平褶皺後,起抬手,再細細攏五娘襟,又輕理順領口,細緻微。五娘突然心頭一滯,生出一種攬鏡自照的弔詭。
更未久,又有一眾面生婢次第,佈設早膳,儀態規整、各司其職。五娘起初茫然遠眺,目滯重,忽瞥見人群中一悉影——形高壯,鶴立群,竟是朱湛!
五娘頓時眼前一亮,忍不住上下打量,見他腰背直、步伐沈穩,眉眼間不見傷痕疲態,不由得暗鬆口氣:公子真的信守承諾,沒有降罪。
欣喜剛漫上五娘眉梢,便驟然僵住。因為朱湛垂首斂目行至案前,俯屈膝,穩穩跪在腳邊。他手執銀匙銀箸,目恭謹,從那盤爪中連滷帶,舀了三勺盛白瓷碗,雙手舉過頭頂,恭敬奉至五娘面前。
五娘腦中走馬燈般閃過朱湛從前放食盒即走、與同坐一桌、屈膝坐草地啃餅等畫面,猝然侷促,手足無措,繼而一口濁氣堵住口,呼吸不暢。左右張,婢們神如常、各司其職,言正清已不不慢執箸用膳,周遭無一人流訝異。
已經沒有勇氣再看朱湛,巍巍接過碗,舀一勺滷爪送口中,嚼著無鹹無鮮,舌尖竟嘗不出半分滋味。
一頓飯吃得渾渾噩噩。
待最後一道菜三口落畢,言正清放下銀箸,婢們即刻近前撤膳,並奉淨手盞和錦帕。言正清不疾不徐拭好,側首同五娘道:“膳罷即刻啟程。”
五娘聞言心頭一慌——還未見著七娘與玉生煙!
接著又莫名湧起一自己也不清楚的恐慌和懼意。
言正清噙笑起,過來牽起的手。隨他來這島中莊院,未來得及帶任何行囊——想來以他的尊貴,也瞧不上那點簡陋件。
五娘任由言正清牽著往莊門口走,暗自思忖:離去是否仍需乘船,是否返回偃師岸上才會見著七娘和玉生煙?
餘陡然掃見門口跪著兩道影,渾一僵,腳步猛地頓住。
竟然是七娘和玉生煙!
言正清瞥一眼,亦停了步,掌心卻仍牢牢相扣、十指纏——往後長居宮闈,份日尊,自無機會再見這些市井舊人,此番辭別,原是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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