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垂首等了半晌，重新抬眼，窘迫無措看向言正清——酒意未上，還需再飲一杯。
言正清一言不發默許。
五娘垂在膝頭的手攥了攥，倏地抬起，自斟一杯，這回仰脖一飲而盡，睫輕輕抖，清細的脖頸隨著吞嚥一再。
頃，眼見又要去酒壺，言正清終於抬手阻止——夠了，這酒初時平淡，後勁卻大。
他正要溫聲停，五娘突然毫無徵兆攥住他的手，帶著酒後的輕與莽撞，力道極重，全不似平時的怯懦溫。
言正清緩緩定住，而後本能反手回握。
五娘揚起腦袋，下擱在案上他，兩頰漸漸泛起薄紅，眼底蒙著一層氤氳水。言正清著著，不控跌進這兩潭波中。
他的心湖亦隨之泛起圈圈漣漪，忽聽五娘囁嚅：“公子，奴不願隨您離去，是因為……怕。”
不自覺越說越輕，最末那字幾近無聲。
言正清依然能清晰聽見。
上回莊上，便從眼底窺見懼，聞言並不驚訝，卻仍不解：“我早就不厭你，何以還畏懼至此？”
怕的可不僅僅只公子……
五娘心裡想搖頭，卻只將下抵在案上輕輕磨蹭：“奴怕去了公子家的深宅大院，不慎衝撞貴人們，丟掉小命。”
言正清不由失笑，有他護著，誰敢加害於？未免杞人憂天。
他正要開口安心，忽聽五娘喃喃喚道：“公子……”
言正清重闔上。
五娘醉意漸濃，思緒胡飄躍：“公子，其實良人分兩種的，似我們閣中，夜夜往來皆是良人，私相授包長局的也是良人。”
言正清面一沈，瞬染惻，冷聲喝斥：“休要妄加比擬，我絕非此等浮浪輕薄之徒。”
“公子怎的不是？”五娘聽見反駁，當即嘟。酒意徹底上頭後，兩頰緋如紅霞，眼尾暈開淡淡桃，“公子若不是，奴為何還要喚您公子，在您面前還要自稱奴？”
言正清驟然一滯，眸子微，桃花眼底緩緩漫開一怔愕，竟一時語塞。
五娘卻自顧自嘀咕，醉意越濃，聲調越高，振振有詞、理直氣壯：“倘若公子不是，奴怎會唯有喝醉才敢吐真言？奴跟您說，奴上回喝醉的時候，連媽媽都敢打！”
言正清啞口。
五娘兀自往下說：“還有一種良人……”
忽然垂落腦袋，閉不再作聲。
言正清眸漸沈，頃，指尖微不可察地了，輕問：“還有何種？”
“就是——”五娘嫌下抵案面硌得難，抬起右臂擱在案上，枕著腦袋繼續呢喃，“就是能坐一張桌吃家常飯，能窩一床被子說己話的兩口子……”
話音落，的腦袋不控制，像墜著重般輕輕一點。
言正清緩緩蹙眉，心口微悶：難道他倆不曾同席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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