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醒。
第二天清晨,顧念準時在六點醒來。
窗外天微熹,秋雨洗過的天空著一層乾淨的灰藍,空氣裡浸著清冽的寒意。
他習慣地拿起手機,指尖幾乎自主般地懸停在那個署名為“溫瑾”的聊天視窗。
每一天的這個時刻,傳送問候幾乎為一種記憶:詢問他昨晚是否安睡,早上是否需要帶一份早餐,或是確認一天的行程安排。
這套流程運轉了多年,早已刻進本能。
即便是在那近乎斷聯的一年裡,他的指尖也曾無數次劃過這個名字,最終卻只是沉默地關閉螢幕。
但今天,那手指在空中停頓了良久。
昨晚溫瑾那個冰冷的眼神,以及那句淬著疏離嘲諷的——“只是工作而已。辛苦了”——再次清晰地浮現,界限清晰。
他對自己重複道。這對誰都好,等這個爺玩夠了,他也就解了。
最終,他移開手指,按熄了螢幕,將手機沉默地放回桌面。如同任何一個最普通的學生,他利落地整理書包,換上簡單的衛長,準備去食堂吃早餐,然後上課。刻意忽略掉了心底那一空落落的不習慣。
七點五十分,他準時出現在藥學院教學樓前。第一節是徐行之教授的課。
小老頭眼神銳利,幾乎在他踏教室門的瞬間就準地鎖定了他,那目分明在說:小子,你提前溜號的事兒我可知道了。
整整半節課,徐教授那恨鐵不鋼的視線如同實質的眼刀,嗖嗖地往他座位上扔,重量足以論斤稱。
顧念正襟危坐,目視前方,專注得彷彿能將投影屏看出花來,第一次真切會到了什麼度秒如年。
九點半,下課鈴響。
徐行之端著那泡著濃茶的保溫杯,慢悠悠地踱了過來。他推了推眼鏡,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在顧念的桌面上,發出沈悶的幾聲叩響。
“顧念,”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威,讓幾個想湊過來湊熱鬧的學生瞬間回了腳步,“你,跟我出來一下。”
走廊僻靜的拐角,徐教授停下腳步,轉過,他花白的眉擰著,審視著眼前自己最得意、也最不讓人省心的學生。
目銳利,似乎能穿皮囊,看到眼前青年與記憶中那個早逝徒重疊又迥異的魂靈。
“你覺得你還有多時間可以浪費?”老爺子開口,語氣裡著溫怒,更多的是焦心,甚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痛惜,“你現在最要的是什麼?是學習!是鑽進實驗室裡,是把你的專案資料啃了!把你父親留下的那點天賦和靈,給我徹徹底底地榨出來!不是一天到晚……”
他似乎在斟酌用詞,目覆雜地落在顧念低垂的頭,最終沒好氣地揮了下手,“不是去心那些有的沒的、不該你去承擔的事!”
他抬著眼,盯著顧念,語氣加重,幾乎稱得上語重心長,卻又蘊含著更深的東西:“溫家那個小爺,他邊不缺人圍著轉。他的人生有無數條路,無數種可能。但你呢?!”
徐行之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種近乎沈重的意味:“你父親當年……就是心思太重,太執著,才……著了道。小念,你和他太像了,天賦像,脾氣也像,認死理!可這條路,他沒能走通,還把自己折在了裡頭。我不能看著你……也……”
他似乎有些說不下去,花白的眉蹙著,最終化作一聲沈重又無奈的嘆息。
“你的事,我這個老頭子……唉,也管不了那麼多。我能替你擋的、能幫你爭取的,已經做了。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自己掂量清楚。別學你爸,什麼都想扛,最後……”
他想了想,還氣不過,抬起手,給人低著的腦門上就是一下。那力道不輕,猝不及防讓顧念一抖,卻著過往無數的憾與期許。他沒再說什麼,轉端著保溫杯離開了。
顧念仍舊站在原地,微低著頭,著自己有些疼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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