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咱不能當糟蹋國家汗的敗家子
半個月後的京城煉油廠，氣氛變得有點古怪。
原本這時候，工人們湊一塊要麼是聊誰家那小子又淘氣了，要麼是吹噓中午食堂的紅燒有多。
可現在，要是往三車間門口的吸菸角一蹲，聽到的全是些誰也聽不懂的鳥語。
“哎，那個……那個‘當家’（Danger），是不是紅燈亮的時候喊的？”
“屁！那是‘代恩哲’！危險的意思！紅燈那是‘阿拉穆’（Alar，那是報警！讓你別瞎手！”
一群五大三的老爺們，蹲在地上，手裡拿著被油汙蹭得黑乎乎的小冊子，跟那是看天書似的，一個個愁眉苦臉，裡唸唸有詞。
劉大錘蹲在最邊上，裡叼著沒點著的菸捲，眼睛死死盯著手裡那一頁紙。
那紙都要被他盯穿了。
這半個月，他是真拼了老命。
那天在食堂，曲令頤算的那筆賬，像是一塊烙鐵，燙在他心窩子上。
五百元一片。
那天他那一扳手，幾萬塊錢沒了，兩棟家屬樓沒了。
這事兒雖然廠裡沒讓他賠——他也賠不起，但這就像是個箍咒，戴上了就摘不下來。
他是老工人，是要臉的。
咱沒文化，咱認。
但咱不能當那個糟蹋國家汗的敗家子。
所以這半個月，劉大錘跟這本小冊子槓上了。
他也不懂啥語法，也不懂怎麼拼讀，就是死記背。把那個單詞的形狀，跟畫符一樣畫在腦子裡。
SOP（標準作業指導書）執行下去的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良品率從那慘不忍睹的15%，是爬到了40%。
雖然離洋人的60%還有差距，但起碼不像之前那樣，一車推進去，一車廢品拉出來。
看著那一箱箱合格的晶圓被運走，大傢伙心裡頭稍微鬆快了點，但這弦，誰也不敢松。
……
這天是夜班。
京城的十一月，後半夜已經冷得浸骨頭。
三車間裡倒是暖和，恆溫系統嗡嗡地轉著，空氣裡瀰漫著一略帶一點點臭氧和酸洗的味道。
劉大錘今天是值班長。他揹著手，在幾臺擴散爐前面來回溜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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