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寺
雲棲寺在城外的半山上。
蘇念走到山腳下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
的在發——不是累,是膝蓋還腫著。
跪了一夜的石板,膝蓋骨像被人用錘子敲過,每走一步都作痛。
在一棵老槐樹下坐了一會兒,從包袱裡拿出早上沒吃完的那個饅頭,掰小塊,一點一點地吃。
饅頭已經了,嚼起來像在吃石頭,但需要力。
山路上很安靜。偶爾有一個挑著擔子的樵夫經過,看一眼,又匆匆走了。
路兩邊的楓樹剛開始變紅,有幾片葉子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的。
遠傳來寺廟的鐘聲,沈沈的,一下一下,像在給整座山唸經。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了雲棲寺的灰瓦屋頂。
寺廟不大,藏在樹林裡,像一個不願意被人打擾的老人。門口有兩棵銀杏樹,樹幹得兩個人才能合抱,金黃的葉子鋪了一地。
蘇念走進寺廟,找到了知客僧。
“這位施主,是來上香的還是來還願的?”
“我來看看沈姑娘的靈柩。”蘇念說,“我是顧家的人。”
知客僧看了一眼,目在臉上停了很久。
他知道沈清辭長什麼樣,他也知道這張臉和沈清辭有多像。他沒有多問,轉帶往後院走去。
後院有一個單獨的偏殿,門窗閉,門口掛著白的布簾。
知客僧推開門的瞬間,一冷氣撲面而來。那是冰的冷,不是冬天的冷——乾燥、鋒利,像刀子割在皮上。
偏殿的正中央放著一冰棺。棺材是上好的楠木,外面雕刻著蓮花的紋樣,棺蓋是明的琉璃,可以看到裡面躺著的人。
蘇念走過去。
沈清辭躺在冰棺裡,穿著一件月白的殮,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蓋著一塊白的薄紗。
過薄紗,蘇念可以看到的面容——和很像。不是一模一樣,但相似到讓人心裡發。
同樣的鵝蛋臉,同樣的彎眉,同樣微微上挑的眼尾。
不同的是,沈清辭的是發紫的——那不是死人正常的,正常死去的人是蒼白的。發紫,是中毒的跡象。
蘇念蹲下來,仔細看沈清辭在薄紗外面的手。雙手疊放在前,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指甲的不對——是青黑的。
不是淤的那種青黑,是那種從指甲蓋下面出來的、像墨滲進了宣紙一樣的青黑。
“雪上一枝蒿。”蘇念在心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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