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開棺驗的結果,沒有懸念。
仵作是顧景琛從隔壁縣請來的,六十多歲,幹這行幹了四十年,什麼樣的都見過。
他開啟冰棺,驗了沈清辭的口腔、指甲、骨骼,最後得出的結論和蘇念說的一模一樣——慢中毒,毒是□□類藥,其中以“雪上一枝蒿”的可能最大。
顧景琛聽完仵作的報告,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讓人把林婉清請到了祠堂。
不是之前蘇念跪過的那個小祠堂,是顧家真正的宗祠。
那個祠堂裡供著顧家歷代祖先的牌位,從第一代到第十一代,整整齊齊地排滿了三面牆。
祠堂的地面是黑的大理石,每一塊都打磨得像鏡子一樣亮。
站在裡面,你會覺得自己很小,小到可以被那些牌位碎。
林婉清走進祠堂的時候,換了一白的。
沒有哭,沒有笑,臉上的表平靜得像一面湖。
走到顧景琛面前,跪了下來——不是被按著跪的,是自己跪的。
“表哥,”說,“是我。”
顧景琛站在祖宗牌位前,背對著。他的肩膀微微抖,但他沒有轉。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讓嫁給你。”林婉清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我喜歡你。從小我就喜歡你。但你的眼睛只看得到。死了,你就會看我了吧?我以為是的。但死了之後,你的眼睛還是看不到我。你找了一個替,一個和長得一模一樣的替。你寧願對著一個假貨,也不願意看我一眼。”
顧景琛轉過來。他的眼睛是紅的,但沒有淚。
“所以你殺了。”
“殺的是你,不是我。”林婉清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如果你一開始就選擇我,不會死。”
祠堂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香爐裡的香燒了一整,灰白的香灰一截一截地掉下來,落在銅製的香爐裡,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顧景琛走到林婉清面前,蹲下來,平視著的眼睛。
“你錯了。”他說,“清辭的死,是我的錯。不是你。是我沒有保護好。但你的錯,是殺了人之後還覺得自己沒有錯。”
林婉清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裂痕——不是悲傷,是崩潰。
一直維持著的那個平靜的殺人犯的面,在顧景琛說出“你錯了”這三個字的時候,碎了齏。
“表哥……”的聲音開始發抖,“表哥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我可以去庵堂修行,一輩子不出門。你別把我給府——”
“晚了。”顧景琛站起來,“來人。”
兩個家丁走進來,站在林婉清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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