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
到大理的第四周,林溪重新打開了筆記型電腦。
這臺電腦已經快一個月沒有過了。上一次開啟,還是在江慕遠的公寓裡,訂完去昆明的機票之後,刪除了那個記錄著他所有謊言的檔案。
從那以後,就把電腦塞進了揹包最底層,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現在把它拿出來,放在書桌上,按下電源鍵。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看到桌面上還開著上次沒來得及關掉的網頁——大理的天氣、昆明到大理的火車票、一篇關於洱海騎行攻略的遊記。
那些都是在離開北京之前查的,那時候像一個逃犯一樣,倉皇地、匆忙地、不顧一切地搜尋著關於這個陌生城市的一切資訊。
現在坐在這裡,窗外就是蒼山,出門就是古城,那些網頁上的資訊已經變了每天生活的日常。
不需要再看攻略了,因為已經在這裡了。
打開了文件,新建了一個空白檔案。
游標在白的頁面上閃爍,像一個等待指令的、耐心的僕人。林溪看著那個游標,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猶豫了很久。
想寫點東西。
但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試著寫了幾行,又刪掉了。又寫了幾行,又刪掉了。
的腦子裡有很多東西——大理的,洱海的風,楊阿媽的普洱茶,三角梅的紫紅花瓣,那隻從水面上飛過的白鷺。
但這些碎片像一盒打翻了的拼圖,散落一地,不知道該怎麼把它們拼一幅完整的畫。
放棄了,關了文件,打開了網頁。
註冊了一個公眾號,名字想了很久,最後打了三個字進去——“林自在”。
簡介只寫了一句話:“從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長和短。”
這句話是在一首古詩裡讀到的,原詩寫的是男分手後的決絕,但覺得用在這裡也很合適。
不是針對江慕遠,而是針對那個過去的自己——那個為了委屈求全、把自己活別人的影子的林溪。
要對那個林溪說:從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長和短。我們再也不見了。
第一篇遊記,寫了大理的雲。
寫大理的雲和別的雲有什麼不同——北京的雲總是灰濛濛的,像一塊永遠洗不乾淨的抹布;上海的雲被高樓切割碎片,像一幅被打碎了的畫;但大理的雲是完整的、自由的、變幻莫測的。
它們有時候像棉花糖一樣蓬鬆地堆在蒼山頂上,有時候像帶一樣輕飄飄地橫亙在洱海上空,有時候像一群白的巨鳥,排隊從天空飛過。
寫了一隻在古城裡遇到的貓。那是一隻橘的流浪貓,胖墩墩的,經常蹲在人民路一家書店門口曬太。
路過的時候蹲下來了它的頭,它不但沒有跑,反而蹭了蹭的手心,發出滿足的呼嚕聲。想,一隻流浪貓都能在這座城市裡找到自己的位置,也可以。
寫了路邊賣花的老。老看起來有七八十歲了,臉上的皺紋像大理壩子上的梯田,一層一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