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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鎮的晨霧，還是舊時模樣，溼漉漉地纏著田埂。
只是當那輛青帷油壁、由兩匹健馬拉著的馬車緩緩駛鎮口時，這霧氣彷彿也被驚了，悄然散開些許，出道路兩旁探頭探腦的鄉鄰。
馬車在鎮中那條最寬的主路上停下。
車簾掀開，先下來的是一位著靛藍錦袍、姿拔的年輕男子，眉目清朗，氣度沈靜。他轉，手穩穩扶住隨後探出來的子。那子一藕荷織錦，外罩月白披風，髮髻簡單綰起，只斜簪一支通的玉簪，容清麗，眸沈靜，正是姜蓮姝。
站定，目緩緩掃過悉的街景。豆腐攤舊址還在，只是換了主人，攤前冷冷清清。遠王家大宅那高聳的屋脊依舊沉默，卻似乎矮了幾分，了往日的跋扈。
人群漸漸圍攏，竊竊私語聲嗡嗡響起。
“是姜娘子……不，是將軍府小姐！”
“旁邊那位就是崔狀元吧？真是氣派……”
“聽說王家前幾天就得了信，這幾日大門都不敢敞開……”
正說著，王家那兩扇朱漆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王瑞的父親，如今的王家家主，領著幾個管事，腳步畏地迎了上來。
他臉上堆滿了笑，那笑容卻僵得很。
“崔大人，姜……姜小姐，”他躬作揖，腰彎得極低，“不知貴人今日回鄉，有失遠迎，萬恕罪。鎮裡已備下薄酒，還請賞……”
崔懷瑜神平淡，只微微頷首：“王老爺不必客氣。我陪娘子回鄉祭掃，不便叨擾。”
王老爺連聲道“是是是”x，目躲閃著，不敢與姜蓮姝對視。他後一個管事機靈，趕忙奉上一個沈甸甸的錦盒：“一點土儀，不敬意，給大人和小姐路上解乏……”
姜蓮姝的目掠過那錦盒，又看向王老爺那張寫滿惶恐與討好的臉。
曾幾何時，這張臉的主人，和他的兒子，是在他們一家頭上揮之不去的雲。
想起爹孃病榻前王瑞著紅綢闖進家門的模樣，想起離開那日霧中高大的王家屋脊。
此刻，甚至已經不願意正視他們。仇恨麼，也就那樣了。
心中並無快意，只覺一片空茫的涼。原來權勢地位，果真是一把最利的刀，能輕易斬斷過往的猙獰。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平靜無波：“不必了。我們此行只為私事，不勞費心。”
王老爺訕訕地收回手，不敢再多言，只連連躬退到一旁。
崔懷瑜不再看他們，握住姜蓮姝的手，溫聲道：“走吧，先去見見胡二孃。”
胡二孃的茶水鋪子還在老地方，門板半開著。遠遠看見兩人走來，胡二孃手裡的抹布啪嗒掉在了桌上。呆了一瞬，隨即眼眶就紅了，急急用圍了手，想迎出來，腳步卻又頓住，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二孃。”姜蓮姝加快幾步，走到鋪子前，眼含熱淚，聲音輕輕抖著。
胡二孃上下下地打量，哆嗦著，想如往常般拉的手，目及上料子鮮的裳，手到一半又了回去，只喃喃道：“回來了……真好，真好……這通的氣派，我都不敢認了……”
姜蓮姝心頭一酸，主上前握住胡二孃的手：“二孃，是我，蓮姝。什麼氣派不氣派，我還是我。”
胡二孃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反手攥住：“瘦了……也更好看了……在京城，沒委屈吧？崔……崔大人待你可好？”說著，悄悄瞥了一眼旁邊含笑而立的崔懷瑜，稱呼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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