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帶著你，一起去死。”
午後, 院子裡樹影稀疏，昨夜風雨帶來的溼潤氣已經散盡，有些刺眼的將藥罐中蒸騰而出的水汽描摹得清晰有形, 在空氣中無聲彌散著一苦。
丫鬟芷蘭蹲在廊下守著藥罐, 院中安靜得只剩下藥沸騰的咕嘟聲，想起今日趙婆被人帶走時的場景, 被爐中的文火烘出一頭細的汗。
終於熬到了火候, 芷蘭手腳麻利地掀開蓋子盛出一碗，往坐在院中的子面前送去，輕聲喚道, “夫人, 藥好了。”
院中熬了多久的藥，裴泠玉就在院中坐了多久。
安靜在院中曬著太，濃的青裹著纖瘦的脊背, 將衫之下窈窕的姿罩住, 幾縷碎髮落在凝白的臉頰上，趁得愈發清冷出塵。
芷蘭今日才見過在房中發怒的樣子，又被衛琚走時的渾戾氣震懾到, 心中有些害怕, 視線卻還是忍不住被吸引，趁還未回頭的時候悄悄過去。
衛琚走後，裴泠玉換了藕薄衫, 長袖遮住細伶伶的雙腕, 渾上下只出一截長而直的脖頸，從鎖骨往上托出一張極清麗的臉，邊順著膝彎垂落，像一朵巍巍綻放的玉蘭。
面上看不出什麼緒, 眉眼沒在一片稀疏的影裡，眸中明明滅滅，聽著耳邊的輕喚，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好了？”
冷白的面頰宛若罩著一層朦朦的霧，裴泠玉沒發覺芷蘭呆楞在原地的作，就任直勾勾看著，抬起骨節分明的手指接過藥碗，垂眸看向碗底濃黑的湯，只頓了一瞬便遞到邊，一滴不剩地飲完。
腥的苦從舌尖一路蔓延到腹中，在胃裡激起一陣翻湧。
下意識想從春芝手中接過餞，抬眼卻只瞧見陌生又悉的院落，臉生的小丫鬟在一步之外無措地低下頭，裴泠玉才恍恍然反應過來自己在何，面上一陣悵然。
眼中不知何時凝起一層薄薄的水霧，藉著這藥氣的刺激，忽又想起這兩日在衛琚下承歡的模樣，猛地俯乾嘔，的湯藥倒灌回中，嗆得狼狽伏上桌案，半晌直不起。
真苦。
世上怎麼會有這樣苦的藥，苦得人眼淚都要湧上來，在鼻息間經久不散，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這樣濃重的氣包裹，趕不走，也逃不開，拼盡全力也只能在原地掙扎。
撐著桌面緩了一會兒，裴泠玉直起，漂亮的眼尾掛上一抹嫣紅，淚水堆在眼眶中，卻並未落下。
的衫長長垂著，袖子幾乎要墜到地上，抬手按上腰腹，著胃中因這藥而生出的絞痛，從昨夜開始便惶惶不安的心安定下來，口中緩緩吐出一口氣。
幸好他同意了。
不敢再有任何期許，從一開始就沒有，總好過先擁有再失去，何況他們之間的恩怨，怎麼也不該讓無辜的生命因此流。
裴泠玉抿了抿蒼白的瓣，心中雖無奈，卻並不覺得後悔。
那樣的錯有過一次就夠了，哪怕因此惹怒衛琚，也決不會再犯第二次。
院外，凌厲的影站在院外半掩的門邊，衛琚五指握拳，幽幽目隨著院中消瘦的背影，直到親眼看著被丫鬟扶著回了房，他才了，視線轉回方才坐過的地方。
方正的木案上留了一塊暗影，像是落下的一滴殘淚，桌面和長凳上應還殘留著上的餘溫，帶著清淺的淡香縈繞在原地，可他卻不到。
心底那幾乎能摧毀一切的不甘又湧了上來，卻被他竭力著，只能在翻騰拉扯，絞心蝕骨地疼。
衛琚半邊子沒在門廊下的影裡，眸中覆上一層冷寒的翳，在針落可聞的空氣中無聲攢。
三五步外，一直候在他側的文忠被這驟冷的寒氣嚇得打了個哆嗦。
他猜不這人的心思，也本不該說教，可一想到這府中除了自己這把老骨頭，就再沒旁人能勸得住他，還是著上前一步，試探開口，“主君若想留孩子，何不勸著夫人，即便一時勸不住，也可不允這藥，日後再慢慢哄著便是，何必……”
何必如此怒，才剛親就鬧紅了眼，一日夫妻百日恩，是要相守一生的至親之人，能有什麼過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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