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要我親眼看著你死嗎?”
除了江面上的層層激盪而起的漣漪, 這裡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
大雨雖已經停了一日,可江中的水還是湍急的,方才還蹲在江邊的人, 不過一瞬便被這看似平靜無波的水流吞噬, 而後順流而下,如憑空消失般離開眾人視野。
渡口邊很快了起來。
但裴泠玉什麼都沒有看見。
雙耳被的江水包裹, 甚至聽不見人群之中究竟在嚷著什麼, 也果真如所願,沒有見到那張臉。
江邊的水流尚還算和緩,在水底下意識撲騰兩下, 很快被捲中央湍急的水x中, 已是盛夏的天,也不知這裡的水究竟有多深,竟還是涼的, 為了遮掩形纏到腰上的裳墜著往下沈, 在水中分辨方向和轉翻都比想象中難許多。
從宅子奔逃到渡口,這一路上已經消耗了太多力氣,單薄的子完全沒水中, 時而重比千斤, 時而又輕如柳絮,意識在浮沈中變得模糊,重重映中, 眼前浮現出許多或明或暗的影子, 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對著江水綰髮時瞥見的細微波瀾,查驗文書時津吏若有所思的神,今晨醒來後從鏡中瞧見瓣的紅腫,還有舒蘭院, 裴府,阿孃,寧府……
其實,這世上很有人知道,是會水的。
在外祖父被提拔京之前,他曾被外放到錢塘做,阿孃自在水鄉長大,也像那裡的百姓們那樣學會了鳧水,以至於寧府在京城的府宅之中,也保留了一池蔥鬱的蓮塘,由幾個採蓮小心打理著,才讓它們在京城的氣候中勉強生存了下來。
在的記憶裡,阿孃向來是溫和的,永遠帶著淺淺的笑,眉眼彎彎地看著,除了在那方池子裡,從未見過阿孃出那樣開心自在的模樣。
只可惜,實在過了太久了。
那時,不過六七歲的樣子,之後阿孃離世,蓮塘不知是何時荒廢,更不知是何時被填上的,忙著做那個高高在上難以親近的裴府嫡,忙著在裴府爭一席本屬於的位子,也再沒提及過兒時那段短暫的肆意與歡快。
這麼多年過去,府中的人,蓮池,之後外祖父還鄉,甚至連府邸的主人都變了,也沒想到自己還能記得彼時在池中的,便憑藉著本能,半是掙扎半是遊地往下游飄去。
一刻鐘後,江面上有人破水而出。
裴泠玉撐著最後一力氣爬上案,從額頭到脖頸都漲紅,伏倒在地面上劇烈咳嗽起來,一聲接著一聲,幾乎要將肺腑都咳碎,直到將最初灌進去那幾口江水都咳淨了,才渾抖著仰躺下,臉龐被江水浸得發白。
渾溼漉漉的,在水中尚覺得冰涼,卻在離開水面的一刻便開始回溫,長睫上掛著幾顆晶瑩的水珠,躺在地上看著碧青的天,鬢髮黏在臉頰上,一路勾勾纏纏繞到脖頸。
很如此狼狽過,也很這樣暢快過。
這便是方才對春芝說的,拼一把。
哪怕自己並非有十足的把握還記得當前在一方小池之中習得的水,可只要了水,就總比在岸上,在他佈下的羅網之中掙扎要多幾分勝算。
何況水路四通八達,出了城便直奔渡口而來,為的也是這個。
他不知道會水,親眼看著落江中,只要一日沒有被撈上來,便可一日當死了。
面對一個活人尚可強求,面對一個死人,即便他再不甘心,也只能同天抱怨。
待勻了氣,裴泠玉從地上起來,將腰上纏著的浸滿水的裳解下來,又將頭髮和襬擰了擰,不敢在此多留,順著水流的方向往下游走。
對這附近實在不,不知道是否被衝到了對岸,也分不清此距離渡口有多遠,怕他們再追上來,就只能不停地走,走到飢腸轆轆,兩眼發黑的時候,遠遠地瞧見了一村落,便遮掩了面頰,向村頭的一位婦人問路。
“阿嬸,請問此距京中有多遠,最近的渡口又該如何抵達?”
被搭話的婦人上下打量一眼,道,“到京中可遠呢,約莫三十多里地,若要去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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