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咬牙,再開口的聲音細弱蚊蠅,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自己親手將自己凌遲了一番似的,卻還是忍痛說出來,“你若實在想走……我送你吧,你想去哪兒都好,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我會死的,會瘋……”
甚至在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就已經清晰地到自己的心口驟然,傳來錐心蝕骨的,令他難以忍的陣痛,他很快就後悔了,卻不敢表現出來,也不敢看的臉,閉上眼睛等待的回答,每一刻都如坐針氈。
“送我走嗎?”
他到懷中的人一點點掙,下頜繃了起來,方才還抱著的兩手握拳,下意識想要再手去的手腕,x卻無力到了極致,在跟隨著起的一刻跪倒在地面上,仰頭用慘白的臉看著。
裴泠玉的邊被他攥得發皺,卻恍若未覺,抬起細瘦的手腕,一點點將下上的殘淚蹭掉。
垂下眼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他半邊子到都是濡溼的,浸在玄的袍中並不顯眼,卻無不昭示著他此刻傷得有多重,又是有多麼迫不及待地趕來,甚至連傷口都顧不上出來,恨不得立刻將抓回去。
靜靜站了片刻,而後閤眼撥出一口氣,將手中的髮釵遞上去,在那片黏膩痕的中央,在距離他心口不過一兩寸的位置停下。
他咬牙攥指節,沒躲。
“你能送我去哪兒呢?我要去的就是沒有你的地方,要做一個活生生的人……而非任你予求予取的玩,更不要做你掌心的鳥兒或籠兔!”
很有這樣聲嘶力竭的時候,話才說了一半,眼淚便洶湧地掉下來,不再是方才那樣抑而平靜的,一顆一顆砸到地上,彷彿要將悶在心底的緒都一併發洩出來,問,“你要送我出去,是又想到什麼新的花樣了?也要將舒蘭院外那些守衛都送過去?府中的那座牢籠看膩了,無趣了,想再換個新的?”
的聲音很輕,可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讓他痛,手中的髮釵沒半寸,溫熱的便從中安靜地淌出來,同衫上浸滿的,已經涼的混在一起,很快便分不清彼此,一層一層在心口暈染開。
“不是的,阿玉。”
他想解釋,可張了張口,又覺得是徒勞的,想抬手去握的手腕,又忽然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再承被再甩開一次的痛苦了,便低下頭,沉默而無力地半跪在面前。
他知道他此刻像什麼。
像個等待判決,或是即將奔赴刑場的犯人,他押送過太多這樣的人,也親手決過不,可此刻卻心甘願地在的眼淚中俯,等待著的最後的審判。
裴泠玉冷眼瞧著他,看著他的臉變得越來越蒼白,甚至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暈過去,也不知道衛府的人什麼時候會趕過來,將手中的利往更深剜去,分明還掛著滿臉的淚,卻偏要俯,輕拍著他的臉,學著他從前的樣子扯了扯。
“疼嗎?”
“疼了,怎麼不求我?”
“若求我,我就放過你。”
口中這麼說著,手上的力道卻半分未減,直到指尖都沾滿溫熱的跡,也仍是強迫自己狠著心,沒有鬆開。
他從前不也是這樣嗎?
無論是否開口求饒,他從未心過,要怎麼能輕易放過他呢?
那對從前的不公平。
衛琚仰著頭,薄張合,一時沒應聲。
過了一會兒,攥著角的一隻大手鬆開,在低頭問時掙扎著抬起,用手背為淚。
他輕聲道,“別哭。”
他對上含淚的雙眸,幽深的目幾乎要將看,他聽著溼黏的珠滾到地面上的聲音,忽然笑了。
是真正心滿意足的,開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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