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晉棠高坐座，蒼白的面容在下如同上好的冷玉，他聽著三司主條分縷析，將崔家那攤汙糟事、將那狸貓換太子的謀、將崔琰種種不堪的罪行，一樁樁、一件件，清晰無比地攤開在這象徵大昭最高權柄的太極殿上。
他沒有立刻震怒，也沒有急於宣判。
那雙向來沈靜，或因久病而顯得霧氣朦朧的眼眸，此刻清亮得驚人，目緩緩移，越過了下方癱如泥的崔琰和麵如死灰的崔弘，落在了那三位被特意請來“觀審”的世家家主上。
謝垣、王璋、鄭泓。
這三張老邁卻依舊明的面孔，此刻皆低垂著眼，彷彿在專注地研究金磚地上的紋路，又彷彿在掂量著這驟然掀起的風暴，會將自己後的家族卷向何方。
晉棠的角，向上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那並非喜悅，而是近乎玩味的審視。
他沒有直接下旨置崔琰和崔弘，更沒有立刻將矛頭指向他們背後的崔家。
年輕的帝王微微傾，手肘支在冰冷的龍椅扶手上，指尖輕輕抵著下頜，目落在三位家主上，開緩緩開口：“謝公、王公、鄭公。”
晉棠用的並非“卿”，而是更為敬重，也更為疏離的稱呼。
三位家主聞聲，皆是形微頓，隨即齊齊躬：“老臣在。”
晉棠的目在他們上流轉，一派看似溫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三位皆曾出任大昭宰相，為數十載，輔佐過朕的父皇與皇祖父兩任帝王，於朝堂政務、禮法規矩，見識深遠、經驗老到，非尋常臣工可比。”
晉棠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晚輩請教長輩的謙遜姿態，然而接下來的話，卻讓三位老家主心頭同時一。
“今日崔家之事，想必三位也已聽得分明，朕年輕，登基日淺，驟遇此等關乎皇室脈、朝綱倫常的大案，心下難免惶，恐置有所偏頗，失了公允，墮了天家威儀，亦寒了天下臣民之心。”
晉棠目掃過下方那些豎著耳朵的百，聲音依舊不急不緩：“故而，朕想聽聽三位的見解，三位曾位居宰輔，想必自有最公正、最顧全大局的見解，也好為朕參詳參詳，這崔琰、崔弘，以及他們背後的崔家，究竟該如何置，才算恰當？”
話音落下，滿殿的目，瞬間聚焦在了謝、王、鄭三位家主上。
高高架起。
徹徹底底的，被架在了火上烤。
晉棠這話，毒辣得很。
點明他們“曾出任宰相”、“輔佐兩任帝王”的資歷，是榮譽，更是枷鎖。
將他們從世家家主的份中剝離出來，放在了“老臣”的位置上，要求他們給出“公正”、“顧全大局”的見解。
他們能怎麼說？
為崔家開？那便是公然袒護，視皇室尊嚴、朝廷法度如無，坐實了世家勾結、罔顧君上的名聲，立刻就會為眾矢之的，被皇帝、被攝政王、被滿朝清流，甚至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嚴懲崔家？那便是親手將刀遞到皇帝手中，斬向同為世家的崔家，難免兔死狐悲，世家亡齒寒，日後如何在世家圈子裡立足？家族部那些與崔家有千萬縷聯絡的勢力，又會如何反彈？
怎麼說，都是錯。
怎麼說，都要得罪一方。
三位家主垂眸不語，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而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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