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殿重歸肅穆，卻比之前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微妙。
百垂首，心思各異，目卻都不由自主地悄悄投向座之上那位看似疲憊虛弱，卻在一日之間將兩大世家玩弄於掌之間的年輕帝王。
那蒼白的面容此刻在他們眼中，不再是病弱的象徵，更似覆蓋於深潭之上的薄冰，其下暗流洶湧，深不可測。
晉棠靠在龍椅上，微微闔著眼，長睫在白得近乎明的眼瞼下投下淺淡的影。
他確實累了，方才與楊澈那一番看似平和實則刀劍影的鋒，耗費了他積攢許久的心神，腔裡那顆心跳得有些紊，帶著病後的虛，額角也作痛，如同有細針在持續鑽刺。
此刻還不能徹底鬆懈，崔家的事需要一個更象徵意義的了結，而他心中籌謀已久的另一件事，正好可以藉此東風，順勢推出。
這就像下棋，吃掉對方一塊棋後，必須立刻鞏固優勢，甚至藉此構築新的勢，方能奠定勝局。
晉棠輕輕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帶著殿堂悉的龍涎薰香，和一若有若無始終縈繞在他周的藥味，緩緩下嚨口的腥甜與各囂的不適，再次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因疲憊而顯得霧氣氤氳，平靜的目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群臣。
晉棠目所及之，員們無不將頭埋得更低，最後，他的目落在了丹墀之下，那道始終如磐石般沈穩的紫影上。
“王叔。”
蕭黎立刻躬：“臣在。”
“崔弘此人，怎麼說也曾是大昭的員，是過朝廷俸祿的。”晉棠的指尖在龍椅扶手的螭龍雕刻上輕輕一點，語氣厭棄，“可他做出這等丟人現眼、悖逆人倫之事，不僅玷汙了崔氏門楣，更是將大昭員的臉面，都踩在了泥地裡。”
晉棠微微前傾了，目變得銳利起來，掃視著殿中的每一張面孔，聲音也提高了一些：“今日在場諸位，皆是大昭棟樑，是朕的肱之臣，朕心甚，可……”
他話音一頓，留下令人心悸的空白：“誰能保證，天下萬千吏，個個都能如諸位一般，恪盡職守，清廉自持？誰又能斷言，各州府縣衙之中，不會再出第二個、第三個崔弘？”
殿雀無聲，落針可聞。
眾臣連呼吸都放得更輕了，一些自覺不甚乾淨的員，額角甚至滲出了細的冷汗。
晉棠的目緩緩掃過每一個人，將他們臉上細微的驚惶、沈思、或不以為然盡收眼底，繼續道：“一顆鼠屎，能壞一鍋粥，一個崔弘，便足以讓天下人質疑我大昭吏治，質疑朝廷用人，此風不可長，此患不可留！為了減乃至杜絕崔弘這樣的，為了澄清吏治，選拔真正德才兼備、品行端方之士，朕決定——”
他再次停頓，將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然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立清吏司！”
“清吏司？”下方頓時響起一片抑不住的低聲議論，員們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驚疑與不解。
“顧名思義。”晉棠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此司專司監察，評定天下吏之品行守，凡有員，無論品級高低，無論居何職，京或是外放，但凡被清吏司查實品行不端，有違箴，生活奢靡無度，或結邪，即便他有經天緯地之才，於政事上有卓越建樹，朝廷亦不能重用，大昭不需要有才無德的！”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眾人頭頂炸響，這不僅是對崔弘事件的定論，更是對現有員考評系的一次顛覆。
晉棠看向蕭黎，語氣鄭重無比：“清吏司由攝政王蕭黎親自主持，總攬全域，有專斷之權，吏部左、右兩位侍郎從旁輔助，負責核查、評定、建檔事宜，朕賦予清吏司特權，但凡涉及員升降、調、考評，清吏司擁有一票否決之權。”
此言一齣，不僅是百譁然，連一直試圖降低存在的謝、王、鄭三位家主，都猛地抬起了頭，眼中充滿了震驚。
立一個獨立於吏部之外，卻能直接管轄甚至否決員升降的部門？
還要由跟皇帝同心同德且與各大世家毫無姻親紐帶，甚至對立的攝政王親自掌管？
這哪裡是為了懲戒一個區區的崔弘？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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