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六月的尾掃過江南，溼熱的空氣裡裹挾著不安的躁，訊息像長了腳的藤蔓，一夜之間便從幹的廢墟里鑽出來，爬滿了各州府的牆頭街角。
幹楊氏未被清算乾淨的族人，糾集起來了。
領頭的人自稱楊澈。
蕭黎接到這份報時，正在兵部衙門的偏廳裡，與幾位將領推演北境秋防的預案。
窗外的蟬鳴聒噪得令人心煩，案頭的冰鎮酸梅湯早已失了涼氣，浮著一層細的水珠。
信使雙手呈上那份用火漆封緘的急報，蕭黎放下手中的兵棋，接過那捲沈甸甸的紙。
待蕭黎目一行行掃過那些描述“楊氏餘孽聚眾”、“為首者自號楊澈”的字句時，臉上沒有任何表的變化。
廳的將領們屏住了呼吸，他們大多跟隨蕭黎多年，見過他在山海裡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冷，也見過他因陛下而驟然沈的臉，但像此刻這般無波無瀾卻沈沈下來的樣子，並不多見。
“知道了。”蕭黎合上急報，將那捲紙隨手放在案上，重新拿起一枚代表玄甲衛的黑兵棋，指尖在沙盤上幹的位置輕輕一點。
“北境之事，按方才所議，由嶽磐總攬，各邊鎮換防日程，三日呈報本王。”蕭黎抬起眼，目掃過諸將，那目並無厲，卻讓所有人都下意識直了背脊，“江南有疥癬之患，本王需親去置，玄甲衛點兵兩萬，三日後出發。”
“末將遵命！”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繃的空氣裡顯得有些發乾。
蕭黎不再多言，起離開，袍擺拂過門檻，消失在廊道的影裡。
回到宮中時，天已近黃昏。
寢殿裡已經掌了燈，線過輕的帳幔，暈開一片暖黃。
晉棠側臥在寬大的龍床上，腹部高高隆起，像安放著一枚飽滿的果實。
他手裡拿著一卷書，卻有些心不在焉，目不時飄向殿門方向。
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傳來。
晉棠立刻抬眼去。
“回來了？”晉棠放下書，撐著子想坐起來。
蕭黎快步上前，手扶住他，調整好背後的枕：“嗯。”
他應了一聲，在床沿坐下，很自然地將手掌覆在晉棠隆起的腹頂，“今日孩子可鬧你？”
“還好。”晉棠握住蕭黎放在自己腹上的手，“江南的事，我知道了。”
蕭黎垂下眼簾，目落在兩人疊的手上，以及手下那圓潤的弧度：“疥癬之疾，我很快理乾淨。”
晉棠太悉這種平靜了，先前他魂魄離昏睡的時間，蕭黎就是這般。
“楊澈死了。”晉棠的聲音很輕，“王忠親自督辦，挫骨揚灰，不會有錯。”
“我知道。”蕭黎說。
知道是假的，理智清清楚楚，但“楊澈”這兩個字讓蕭黎極其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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