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緋瑤回到暖閣，叮囑柳綠好生跟著西爾法伺候一二，便輕手輕腳將夢中的慕容曉摟回懷中。
心疼地過慕容曉不安的面容，恨不得將所有惶恐與不安平。
慕容倩輕眇慕容曉那頭一眼，不再多言，放下小球，重新回到織機前。萬千心緒化作給慕容曉趕製嫁妝的力，手中梭子翻飛如蝶，卻時時留意著榻邊靜。
小球“喵嗚”兩聲，見沒人搭理，識趣地鑽到睡的桃紅懷裡，枕在其領上，個懶腰、打個哈欠，踩著進了夢鄉。
一室迴歸靜謐，唯餘織機與炭火輕響。
瓊月率先打破沉默，湊近元緋瑤低聲問，“好姐姐，你說想接這丫頭出宮，西爾法可有什麼話說？”
本已盤算好，只要西爾法點頭，便立刻去求皇兄，儘早讓慕容曉遠離這是非之地。
不曾想，元緋瑤卻出一抹苦笑，“這丫頭，怪能折騰的。我與西爾法一合計，還是把留在你邊，你管束，我們更安心些。”
瓊月寵若驚，並非不願，而是奇怪，“我瞧不是鬧騰的子，更像憋悶壞了。進宮後一直鬱鬱寡歡，本以為是掛心那位因重傷的墨公子。如今看來，對兩位兄長，更看重一些。”
“說來失策。”元緋瑤扶額嘆息，滿心懊惱，“如你所知，我們向來以母為尊，自然不覺得兄長伺候妹妹有何不妥。他們仨自小一起長大，兄弟倆更是將捧在掌心，如今驟然離，又接連遭逢鉅變，莫怪一時無所適從。”
瓊月瞧得出，元緋瑤真將他們視如己出，自然將三人放在平等位置上，將他們當親兄妹視之。瓊月斟酌再三，終是決定由捅破這層窗戶紙。
著聲音試探，“我看，是否呢喃大兄長要頻繁一些。”
“嗯。”元緋瑤點頭，“與阿末淵源確實更深，大概覺得愧疚吧。”
愧疚？瓊月不知慕容曉曾拍碎上末半邊子一事，只越想越不對勁，“若是愧疚，盡心彌補即可，何至如此患得患失？不像這般拖泥帶水的子。依您之見，他們之間會不會有別樣愫？畢竟，兩個沒有緣的孩子，一直朝夕相。”
“怎麼可能？就阿末那臭脾氣，哪回不是把阿曉氣得牙，阿曉說討厭的……”元緋瑤本說得輕鬆，可話到一半，想深一層，忽然一頓，不由心頭一震。
與西爾法也這般打打鬧鬧相，自然覺得兄妹間本該如此，卻忘了，尋常人打罵俏，也是這般。
拋開固有認知，順著上末對慕容曉早深種這個念頭，將過往一樁樁、一件件從頭捋一遍。
瞬間，渾冰涼，震驚更甚。
許多從前想不通、猜不的事，這一刻，迎刃而解。
早奇怪，向來不服西爾法管教的上末，如何會養出如此彆扭乖戾的子。
上末本不壞，真流之時，分明是個溫善良的好孩子。遇事不平，總有章法地出援手，可表現出的格與手段，卻割裂地惡毒而殘忍。
他像只刺蝟一般，用堅外殼抵一切陌生的事，習慣地冷漠、疏離、渾是刺，不好親近到極點。
元緋瑤嘗試過糾正，可罵也罵過，罰也罰過，收效甚微。反正最後，先被磨沒了脾氣，只當上末經歷坎坷，惡習難改。卻沒想到，他這所有行為邏輯背後，藏的竟是如此一份，他自己也無法正視的別樣心思。
他用此巧妙偽裝，將對慕容曉無法宣之於口的愫，盡數化作對所有事的不友善。如此，他便能匿這份忌的意，心安理得地以兄長份留在慕容曉邊，順理章給所有對慕容曉有想法的人使絆子，將潛在威脅早早拒之門外。
元緋瑤彷彿扯到一團麻的線頭，終於把上末的行為理清。
難怪被慕容曉拍碎口後，他不惜重練左手刀，也要保住上郎君的份，留在慕容曉邊；
人禮不惜冒極刑的風險，也要手起刀落，殺掉窺探到他秘的枕邊人；
哪怕陷死域，獨當阿拉格齊，一次次從鬼門關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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