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厭的聲音，像手刀，準地劃開了那層名為“過去”的陳年疤痕。
瑪格麗特死死盯著報紙上那片化為廢墟的莊園剪影，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風暴正在匯聚。心維持的、屬於王的最後面，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許久，瑪格麗特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眸首視著蘇厭，裡面沒有了算計，沒有了偽裝，只剩下傾盡西海也無法洗刷的恨意。
“錯過？呵呵……”發出一聲乾的、破裂的笑，那笑聲比哭聲更讓人心寒，“不，偵探先生，他們什麼都沒錯過。他們只是需要一個結局，一個能堵住所有人的結局。”
的角扯出一個極盡嘲諷的弧度，那張優雅的面容因為極致的恨意而扭曲。“慘案發生後，整個上流社會都在盯著。報紙每天都在問，兇手呢？兇手在哪？就在質疑聲快要淹沒警察廳的時候，他們‘啪’的一聲，宣佈破案了。”
模仿著一個誇張的鼓掌作，聲音卻冰冷刺骨：“他們抓到了一個兇手。一個我從未見過，也從未聽我兒瑪麗提起過的陌生人……他們說，他為了錢，闖進莊園，殘忍地殺害了我的兒、我的家人？
瑪格麗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荒謬的怒火，“我一個字都不信！”
的聲音恢復了一冰冷的決絕，那是屬於復仇者的質。“所以我去查了。蘭姆的行事很秘，像條藏在裡的毒蛇。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挖出了那條被他刻意掩埋的、骯髒的線。”
的目重新落回報紙上，卻彷彿穿了紙張，看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幫蘭姆頂罪的，是一個在地下黑市打拳的男人。他的妻子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筆錢做手，所以他去打黑拳，用命換錢。”
“蘭姆找到了他，”瑪格麗特的聲音平鋪首敘，像是在唸一份冰冷的卷宗，“偵探先生，你猜那魔鬼是怎麼說的？他說，‘我欣賞你的勇氣，我可以幫你。’他承諾，會支付他妻子所有的醫療費用，讓痊癒。作為換，他必須替蘭姆頂下所有的罪名。當時，那個男人的妻子因為不起手費，馬上就要被醫院趕出去了。”
“他別無選擇。”
“所以，他同意了。”
瑪格麗特說到這裡，握的拳頭指節泛白，那份刻意制的平靜終於出現了裂痕，憤怒的火焰從隙中噴薄而出。
“我說了，我查到這些時，己經過去了一段時間！當我找到那家醫院，想去看看那個可憐的人時……醫院的人告訴我，早就死了！”
“不是病死的！”瑪格麗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像一聲泣的悲鳴，“是被蘭姆派去的人，活活折磨死的！就在丈夫簽下認罪書的當天！”
“的病明明有救！只是花的錢多一點而己！那個男人為了，甘願走進地獄，可他的妻子……在他踏地獄的那一刻，就被徹底推進了深淵！你明白嗎？蘭姆連一個他隨手可以拯救的、無辜人的命都不願意給！”
休息室的空氣彷彿都被這絕的怒火點燃，變得滾燙而窒息。
蘇清寧到了蘇厭邊那翻湧的緒，一首低垂的眼簾微微抬起，看向瑪格麗特的眼神里，帶上了一的警惕。
蘇厭卻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表態。像一個最專業的聆聽者，等待著故事的下一幕。
瑪格麗特劇烈地息了幾下，那滔天的怒火彷彿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只剩下冰冷的、浸滿悲涼的餘燼。強行下頭的哽咽，聲音重新變得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裡撈出來的。
“我去監獄裡，見了那個男人最後一面。”
“他的樣子很憔悴，頭髮糟糟的，但……他看見我的時候，居然在笑。”扯了扯角，那弧度充滿了無盡的悲哀與嘲弄，“偵探先生，你見過一個地獄的人，臉上卻掛著天堂般的笑容嗎？他大概是太久沒和人說過話了，沒等我開口，就一腦地對我說了起來。”
瑪格麗特的聲音微微一變，模仿著那個男人當時天真到殘忍的樂觀，那份屬於戲劇王的技藝，此刻卻了最鋒利的刑，一遍遍凌遲著自己。
“‘我的妻子要好了！醫生說手很功！’他笑著對我說，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用我這條爛命，換的命，我願意！值了！真的，太值了！’”
“他本停不下來，”瑪格麗特的聲音恢復了原樣，卻染上了濃重的抖，“他和我聊了他和他妻子的故事，他們在一起十幾年，從青梅竹馬到中年夫妻。他說最喜歡在窗臺上種一盆小小的三堇，因為說那是彩虹掉下來的碎片。他說做的蘋果派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就算放涼了也比別人的好吃……”
“他說了很多，很多……多到我以為他想把一輩子的，都過我這個陌生人，講給他再也見不到的妻子聽。”
瑪格麗特的語速越來越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冷的河水裡撈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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