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素雲第二天一早就起來了。沒去上班，假還沒到期，要去玉芬那兒。
利索地換了服，對著鏡子把頭髮抿了又抿，人五十歲，臉上有斑，眼角的褶子能夾住火柴，可眼睛裡頭有一勁，上輩子沒有的勁。玉芬的事，不能再拖了。
上輩子就是吃了“再等等”的虧，等來等去，最後等來一瓶藥。
劉素雲挎上籃子，往院門走。
剛走到門口，見馬小翠從東廂房出來。馬小翠看見面上出笑：“媽，這麼早出門啊？”
劉素雲“嗯”了一聲，腳步沒停。
馬小翠在後面追了一句：“媽，中午回來吃飯不？我給您做。”
劉素雲心中冷哼，做？大著肚子，進門兩天，連灶臺朝哪兒開都不知道，做什麼？
沒搭理腳步不停，玉芬婆家在隔壁村，走路要西十多分鐘呢，才沒功夫在這跟馬小翠瞎扯。
田間的麥子青了，再過幾個月就能收，劉素雲看著那些麥子，想起上輩子玉芬喝藥的時候，好像也是這個季節。
那時候麥子剛穗，玉芬躺在那兒，眼睛閉著，臉上乾乾淨淨的，角掛著一解的笑。旁邊那個小姑子還在罵：“哼剋夫的貨，死了乾淨。”劉素雲那時候站在門口，只敢的抹淚，連個公道也不敢為兒討回來。
玉芬婆家到了，院子不大，三間土坯房，院牆塌了一半也沒修，遠遠的就聽見裡面有人在罵人。
“沒用的東西，知道吃飯不知道幹活！我家養你一個還不夠，還帶個賠錢貨！我哥要不是娶了你，能早死嗎？”
這是玉芬小姑子孫桂香的聲音。
劉素雲推開門走進去只見院子裡，玉芬正蹲在井臺邊洗服，後站著個二十來歲的姑娘，手裡拿著掃帚，一下一下往玉芬上。
旁邊站著七歲的小敏，嚇得首哭，想去護娘，被孫桂香一腳踢開。
劉素雲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攥住掃帚柄，奪過來往膝蓋上一磕，只聽咔嚓一聲，掃帚斷兩截，被狠狠摔在地上。孫桂香被這力道帶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差點一頭栽進井裡，扶著井沿才站穩。
玉芬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來人，翕了半天才發出聲音：“媽？”
孫桂香回過神來，看清是劉素雲，又梗起脖子：“幹嘛啊死老太婆！你還敢在我家推我！”
回應孫桂香的是一聲響亮的掌，“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打我家玉芬？你哥死了兩年，你在這家裡吃的、喝的，連件裳都是洗的，你還有臉打？你那雙爪子再敢一下，那我不介意替你爹媽教教你什麼規矩！”
孫桂香被打得臉偏向一邊，整個人轉了半圈才扶著牆站穩，捂著臉愣住了，半邊臉頰上迅速浮起一個通紅的掌印，哆嗦著想要罵回去，被劉素雲虎目一蹬，瞬間閉上了，平時在這家裡作威作福慣了，哪過這種茬子？
劉素雲沒理孫桂香，看著玉芬瘦得跟麻稈似的不由放緩了聲音說道：“媽來接你了，東西收拾好了嗎？跟我回家。”
玉芬愣住了，了，沒說出話來，巨大的驚喜在的腦子迸發，媽居然真的來接了。
孫桂香一聽這話也顧不上捂臉了大聲喚起來：“回家？回什麼家？是我們家的人！我哥死了，就得守著我爹媽！這是規矩！”
劉素雲冷笑：“規矩？什麼規矩？”
孫桂香被看得後退半步，又壯起膽子：“剋死我哥，就得伺候我爹媽一輩子！”
“規矩？”劉素雲冷笑一聲，往前了一步，嚇得孫桂香本能地往後一，“你跟我講規矩？那我問你誰家規矩允許小姑子拿掃帚打嫂子？你們孫家的規矩就是把人當牛馬使喚、當牲口打罵？這規矩是王法寫的還是你孫家自己發明的？要不要我把全村人都來，讓他們也學學你們孫家的規矩？”
孫桂香被得一步步往後退，後腳跟磕在門檻上，一屁跌坐在地上，哆嗦著，卻一句完整的話也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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